那抹鸦青色便淡然走下阶,进入人潮中。
众人又惊又怒,然被这无视他人的气质所震,竟下意识分流,为她开出一条路。
无数双眼睛盯着她,视线随之移动,眼睁睁看着这位灵昭夫人于人潮中穿过,带着无视周遭的冷寒,朝某个角落走去。
无数目光便投向那角落。
角落中只有一抹白影。
臞而清,冷而幽,淡如影,轻如风。
白衣青年长身玉立,悠然自得,唇角抿着微微的弧度,眼眸散漫地掀起,眸光却毫不掩饰,透着兴奋又期待的光彩。
这是……陆仙长?
而这位陆仙长的目光牢牢锁住向他走来的女子,竟连半分余光都懒得分出些给在场众人。
众臣众妃迟钝地意识到,他们好像,被这眉目传情的二人全然无视了。
一干人不知该震惊还是该愤怒,一时哑口无言,只面露讶色,愣愣看着二人。
便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灵昭夫人拽住陆仙长的衣襟,而后吻了上去。
那陆仙长也没拒绝,捧起她的脸,与她缠吻起来。
众人惊得说不出话。
他们看到了什么?
这位素来清冷、冷淡对待他们的灵昭夫人,与孤高清傲、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陆仙长在亲吻!
这位宠冠六宫的妃子,与深受皇帝重视的臣子在亲吻!
且是主动!且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且在这神圣朝堂!
毫不避讳!毫无耻意!
罔顾人伦!无视规矩!
胆大妄为!大逆不道!
众人目瞪口呆。
众人怒不可遏。
众人无颜无脸面地摇摇头,指着这对亲吻的男女破口大骂。
“奸情!这是奸情啊!”
“皇上还未逝,这这这成何体统!”
“还在等什么?赶快把这对奸夫□□拿下!”
皇后命令一出,尖锐的声音穿透朝堂,让众人终于清醒。
乌泱泱的人潮汹涌而动,迅速包围了这大胆的男女。
数只眼睛将他们围得密不透风,他们,已无路可逃,将接受这世上最严酷的惩罚!
愤怒、羞耻、审视、看戏……种种驳杂的目光密密地织成了一张大网,笼罩在他们身上,没有人说话,却有无声的压力倾泻而下。
空气凝滞,气氛紧张。
然而,处于压力中心的二人却仿若与世隔绝,周身自成一道屏障,任凭外界如何纷扰、如何嘈杂、如何压迫,倾向他们时,都如轻飘飘的一缕风,风过无痕,竟是影响不到他们分毫。
木萤之勾着陆别舟的脖颈,微踮脚尖,不觉有些酸,主动结束了这个吻。
双腿一时无力,踉跄一下,被陆别舟眼疾手快揽着腰,她才稳住身形。
她的手指似有若无地摩挲着青年的喉结,眼眸却微冷,凝着他。
“满意了么?陆仙长?”
说话时,微微喘,声音仿佛是飘着的,落不到实质。因此这本该是冰冷的质问,听起来却像某种暗示性的调情。
陆别舟露出欲求不满的神情,看她的眸中如扯开了千万缕情丝,指尖在她腰上轻点,似也带了某种暗示。
木萤之咽了咽涎水,不敢再看这双媚眼,视线下移,落在他喉结上。
他的吩咐,她已达到。
她手心凝起一团妖力,就要扔向围观的众人,以让他们昏迷。
但妖力还未形成,手腕便被轻轻地扣住,灼热的指腹擦着她的肌肤,像极了他们接吻时的感觉。
她抬眸,迎上他浅浅的、不安好心的笑。
陆别舟凑近她的耳朵:“别急,阿萤,我们的恩爱,才展露半分呢。”
木萤之眸光一冷:“恩爱?我与你,哪来的恩爱?”
他的唇在她的耳垂轻咬一口,灼热的气息扑进她的耳中:“你说呢?我的好阿萤。”
他轻轻笑起来,仿若想起了某件欢愉的事。
落在木萤之耳中,这分明就是淫/笑。
不知羞耻!
疯子!
她别过脸,只留给他一个冷冷的余光:“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要给他们看看,我们是多么恩爱。”他说着,一手托住她的腰,另一手揽住她的腿弯,竟是倏然将她打横抱起。
木萤之整个身子骤然腾空,发顶撞入他灼热的胸膛,她轻呼一声,本能地抱住他脖颈。
发丝在空中慌乱地轻飘,她抬眸看去,只看见青年那一抹恶劣的笑。
熹微晨光中,他的唇张合着:“抱稳了,阿萤。”
周遭人群亦惊呼一片,唏嘘声、谴责声轰然炸开。
“明目张胆啊!明目张胆啊!”
“真是岂有此理!还有没有天地王法了!”
“侍卫呢?人呢?还不把这对狗男女给本宫抓起来!”
“……”
此起彼伏的嘈杂声中,木萤之脑中空白一瞬,随即掠过许许多多混乱的画面,一时是他们那个沾满了花香与糖香的吻,一时是两重春梦中,那只修长的手在自己身上如蛇滑动,一时又是更早以前,他们在牢狱里的那一夜。
这回,又是什么呢?
是吻么?那么又是吻哪里呢?
是手么?还是……他想要解毒了?
木萤之乱如麻,思绪仿佛飘到很远很远,于是对周遭的声音置若罔闻。
陆别舟俯下脑袋,在她唇上轻咬一口,而后擦着她的唇,轻声道:“我们这对狗男女,奸夫□□,可真是天生一对。”
天生一对?
木萤之蓦然回神,骤然撞入那双浮着笑意的眼眸中,没来由地感到烦躁。
她侧过头,无端想躲避这个眼神,嘴唇却擦过他的唇,仿若一个轻吻。
便惹来青年一阵轻笑:“阿萤迫不及待了?”
烦。
木萤之索性闭眼,倚在他胸膛中,什么也不去管。
众人便看见,这对不知羞耻的“奸夫□□”堂而皇之地大展“爱意”。
陆仙长抱着灵昭夫人悠然走来,半个目光都未施舍给他们,而是期待而又兴奋地凝着堂上龙椅。
仿佛这张龙椅是他们的床榻。
这又怎么忍得了?
众人纷纷围上前,义愤填膺,谴责的话就要脱口而出
然而却只得到陆仙长一个冰冷、不屑又不耐的眼神。
像嫌弃碍事的蝼蚁。
短短一息,仅仅一息。
却足以让他们感到被鄙夷,被震慑。
他们不约而同地不敢动了。
像一堵即将倾颓的墙,如今只是勉强地拦住这“洪水猛兽”。
下一息,“洪水猛兽”下达最后的“命令”。
“让开。”
围墙轰然倒塌,“洪水猛兽”越过残骸,去往那一个神圣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