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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名字的原因(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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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着一袭黑裙,仿佛仙女降临。

他嗅到了她的味道。好香,好香。

世界终于馈赠他味道。

她的香淌过他全身上下,丝丝缕缕,轻而温柔。怎么会这么舒服?分明只是被她捧着,只是浅浅地、轻轻地舔舐她,那香却天生属于他一般,淙淙流入他的身体。

他每一块血肉贪婪地吮吸她,所有感官不知满足地占有她。烦躁的世界里,他只听到一个声音,在极端地叫嚣着,吃了她,吃了她。

他的身体,深深记住了她的味道。

饥饿感一寸寸,一缕缕地被驱赶,他不再饿,因为他有了她。

“你叫什么名字?”

花……花鹤。

“……我还没有名呢,不过,你可以叫我‘意’,阿意。”

阿意,阿意。

这两个字好似也带有她的香。

“阿意,阿意……”他咬着她的名字,那香气便在他嘴里萦绕。

“阿意,阿意……”他故意用牙齿咬她的名字,用舌头舔她的名字,让她的名字被他咀嚼无数遍。

就好像,他吃了她无数遍。

他喜欢她的名字,喜欢她的香味,喜欢她。

她也喜欢他。

她喜欢练功,喜欢打打杀杀,手上布满了粗糙的茧子。她喜欢用这双粗糙的手抱他,抚摸他。

他喜欢在这时去舔那些茧子,将她的香味吞吃入腹,也将他的气味刻入她手上。这样,她属于他,他也属于她。

她喜欢去哪里都带着他,吃饭要他在身边陪着,走路要他跟着,睡觉也要把他抱在怀里,温柔地抚摸他。阿意,真的很喜欢他呢。

她不喜欢做饭,喜欢将她的食物匀出一点分给他。

她推给他一条鱼:“吃这个吧。”

他摇摇头。

她又给他一只鸡:“这个呢?”

他还是摇头。

她秀眉微蹙:“你好奇怪呢。”

他仍是摇头。

阿意,阿意,不奇怪。

我喜欢的食物,是你啊,只是你,只有你。

嗅到你的香味,我就吃了你一口。我啊,只要待在阿意身边,就永远不会饿呢。

阿意喜欢他,他也喜欢阿意。

他很肯定。这是即使世界崩塌,也永远不会变的真理。

……

洞穴内,黏稠的黑裹着森森寒冷漫向各处。

黑。

这是阿娘最喜欢的颜色。四季不变的黑裙,摆放在房间的花也要是黑色的,各种首饰也要是亮晶晶的黑。

木萤之凝望这黑,靠着陆别舟,若有所思。

“陆别舟,你说,他说的是真的么?”

花鹤与她说起这些时,脸上的阴森一扫而光。黑暗依旧在他脸上流淌,却柔和了他脸上线条。阿娘与他的这些回忆似乎使他变得温柔,有一瞬间,木萤之还以为陆别舟的灵魂回来了。

他这般模样,说得又煞有介事,竟叫她有一丝动摇。

“小心为妙,阿萤,他的话不可信,或者说,不可全信。这只是他的一面之词。”陆别舟道。

木萤之点头:“嗯。”

却又叹气:“从他的话里也看不出他是人是妖,他的表述有些模糊,似乎故意隐瞒了一些东西。”

陆别舟倒出芥子囊里的东西:“这便是我带这些来的原因了。”

他捣弄着这些东西,在那件灰衣周围摆好一个阵:“那时我用这个阵法,靠阿萤的玉佩看到了阿萤的过去,这次用于这灰衣上,不知是否能有同样的效果。”

若成功,便能看见花鹤穿这件灰衣时的经历,不仅能知道他的身份,或许连当年的真相也能一并知晓。

“可是你的身体能支撑住么?”

木萤之没忘记那小少年曾对她说,陆别舟为了找到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许久,一心捣弄那玉佩,还差点死了。

陆别舟捏了捏她的手,笑笑:“有了上回的经验,我已经熟练许多,不会再弄伤自己了。再说,上回我是自己一人。这次,有阿萤照看我,就什么也不用担心了。”

木萤之知道他惯会骗她,对他这一番话也半信半疑,道:“反正,你不许受伤!”

陆别舟与花鹤到底是谁来占据身体并没有规律,有时根据他们的意愿,谁想来便来,有时好像又根据他们的实力,谁的灵魂打赢了谁便来。

木萤之实在担心陆别舟,便在他占据身体时常喂他养魂丹。丹药精准地喂对人,陆别舟的灵魂便不至于受伤。

这一次,陆别舟占据身体的时间显然比上次要多。待那阵法还差一半便要成功时,花鹤来了。

他来得毫无征兆,木萤之照常倚靠在陆别舟的胸膛歇息时,揽着她肩的那只手忽地抚上她的脸,指腹轻擦脸颊,颇有几分怀念的意味。

木萤之隐约察觉到几分不对,下一瞬,便听陆别舟的声音:“阿萤这是在对我投怀送抱么?”

她几乎是跳着离开他的怀抱,待看清那人的眼神后,使劲擦着他方才抚摸过的地方,恨不得将那块皮扒下来丢掉。

花鹤眼含笑意看着她,大约是还沉浸在他诉说的那段美好回忆中,那双眼睛竟带着几分怀念,似透过她在看某个人。

又大约是顾忌她身上的紫绥仙衣,他这次没再执意靠近她,就着陆别舟所坐的地方,不挪动位置了。

木萤之离得远远的,依然感到一阵恶寒,忍着恶心道:“你别用陆别舟的身体对我说那种话,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花鹤竟真的不看她了,转而看向地上的法阵,一瞬间,垂下眼皮,竟有几分落寞。

“阿萤,我养了你十四年,教会你无数东西,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么?可真令人伤心呐。”

木萤之已经不想纠正他话语中明显的错误了,一颗心只紧紧系于法阵上,生怕他会破坏它。

但他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并未动一分一毫:“查吧查吧,阿萤,再如何查,你们也只会发现我说的就是事实。”

他这副自信的模样,又叫木萤之心里一紧。

花鹤接着上回的记忆说了下去,他似乎不再以引魂作为要挟了。

“我与阿意情投意合,天生一对……”

……

阿意的世界里有很多人。

吃饭时,有围着她的爹娘。嬉戏玩闹时,有叽叽喳喳与她一同的朋友。读书练功时,有教导她的师长。外出历练时,便是花花世界里的更多人。

这些人占据着阿意的绝大部分时间,阿意的一天只有那么长,于是留给阿意与他的,只是那么微小的一段。

阿意的一生是冥冥沧海,而他好像只是这片海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小沙子。

即便阿意再怎么爱他,他再怎么爱阿意,他也只是小沙子,顶多,是被沧海特殊眷顾、时时停留下来宠爱的小沙子。

可是,阿意,阿意,我的世界只有你啊,对于一粒小沙子来说,沧海就是他的世界啊。

沙啊沙,为何你不能膨胀,不能无限变大,大到挤走海里的所有东西,让这片海只有你?

沧海,沧海,为什么你不是一条小溪,不,最好只是一颗小小,小小的水珠,只容得下一颗小沙,只允许被一颗小沙所占有。

沧海爱这颗小沙粒,可是她也爱她世界里的其他人。小沙粒爱沧海,只爱她。

继“阿意喜欢他,他也喜欢阿意”这条真理之后,他模糊地悟出了另一条“真理”,他不愿承认。

阿意世界里的其他人也爱阿意,却鲜少有人如他一般,只爱阿意,炽烈地、贪婪地爱阿意。

然而,只是“鲜少”而已。唯有一人,厚脸皮,死缠烂打的一人。

阿意管那人叫“羽”,阿羽,此人自恃为阿意的青梅竹马,总是缠着她,像块牛皮糖。

他与阿意为数不多的单独相处的时间里,这块牛皮糖总爱插进来,黏上阿意,赖着不走了。

阿羽狡猾虚伪,是只十恶不赦的“狐狸”。

阿意练功,此人便在一旁时时喝彩,夸人的话不要命似的往外送。阿意流汗,此人适时递上水与擦汗的帕子。阿意累了,此人殷勤地拉她坐下为她按肩捶背。阿意受伤,此人摆出一副好似是自己受伤的假面孔,急切地为她包扎。

阿意,阿意,阿意……她的名字时而兴奋,时而与有荣焉,时而担忧,时而温柔地从这人嘴里唤出。

阿羽,也能嗅到她的香味么?

阿羽,也想吃她么?

怎么可以呢?不行的。

阿意是独属于他的食物,她的香味只能被他闻,被他吃。

阿羽为她做的,他也能做,或者说,本应由他做,只许由他做。

不是会夸人么?他也会。阿意,你练功的时候,好香,好香。香气随黑发、黑衣飘摇,像朵黑色的郁金香。哦,阿意,那是你最爱的花。你比你最爱的花,还要香上一百倍。

不是会擦汗,会包扎么?他也可以。阿意,你知道么?你的汗,你的血也是香的。好诱人。我帮你舔走这些你不需要的东西吧。

不是会捶背么?他也行的。按上你香香的肩,一下,一下,软软的肉似乎会四溢出更浓的香。

只是,当我做这些事的时候,为什么要这样看我?

那双香香的眼睛掠起轻柔的笑,像阿意最喜欢的黑色郁金香忽地被风揉颤。阿意的笑也是香的,但这一抹笑更像是被逗笑的。阿意,阿意,是我做的太滑稽了么?

阿意,我喜欢你对我笑,我喜欢你的一切。可是,唯有这样的笑,我不喜欢。

你这样一笑,我就好像矮了下去,变得好小好小,叫那阿羽把我踩在脚下。

其实,其实……也没关系,我知道你终究最爱我。

否则,为何会这样笑着,揉揉我的头,又将我抱在怀里?

又为何会毫无顾忌地亲我的额头,夸我可爱?还当着阿羽的面,亲口承认对我的爱?

“哼,你做的比阿羽好多了。谁要喜欢阿羽了,我最喜欢的,是你啊。”

阿意,阿意,最爱我了。我就知道是这样。

阿意的怀里好香,阿意揉着我的手好香,阿意的笑好香,阿意的嘴唇好香,阿意的身体软软的,好香。

被香香的阿意抱着,看阿羽耷拉下来的脸,就更香了。

阿意,阿意,香香的阿意,我也最爱你。

阿意的世界里有很多人,但最爱的,是我。

这是阿意亲口承认的,所以,阿意,阿意,香香的阿意,为什么要把我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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