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却叫她真找着了。

墨染的“复生之术”四个字闯入眼帘，木萤之心一喜，对着上方标出的数翻到对应页。

“世上本无复生法，然若……”

木萤之仔仔细细看着每一个字，将它们深深刻在心底。

无数个娟秀的黑字仿佛涌动起来，每一个笔画如黑虫蠕动，将完整的字逐渐分解开。

它们渐渐地从纸上离开，飘荡在空气中，在暖色的光下飞舞，摇摇摆摆，绕成一团黑。

木萤之的眼眸映着这团黑，慢慢变得迷离起来。

忽然间，黑色的笔画钻入她的眼睛，木萤之闭上了眼，昏倒在书架上。

夜里寂静，耳边细碎的翻书声骤然断绝，陆别舟微皱眉，朝一旁望去。

昏暗的光下，黑裙女子靠在书架上，眼睛闭上，摊开的书在手中微微滑落。

这是，睡着了？

他放回书卷，走过去，视线从她的眼眸扫过，最后落在她手中的书上。

陆别舟拿起书，轻声念道：“世上本无复生法……”

然“法”字刚脱口而出，一阵眩晕感便席卷而来。陆别舟眼前黑了又黑，最终晕了过去。

他倒在木萤之身旁，头亦向一边倒去。身旁，木萤之受他影响，脑袋也倒过去，靠在他肩上。

两人紧紧靠着，如同一对互相取暖的鸟儿。

书卷从陆别舟手中滑落，写着“复生之法”的纸页无风而动。

*

和煦的暖风轻拂过脸颊，明媚的阳光洒落，带来暖意，枝头抽出新绿，春意融融。

陆别舟睁眼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他茫然四顾，扫过这个陌生的地方。

繁茂树丛后，传来些谈话声。

“阿婆，今日能不能不吃药啊。”是一个稚嫩的小女孩声。

“不行哦，我们小萤乖，良药苦口利于病，早些喝完药你的身子就不会那么难受了。”被称为“阿婆”的人声音苍老，却十分慈祥。

女孩低落着情绪道：“可是这药真的好苦啊。”

阿婆轻轻笑起来：“那这样，小萤喝一口药，阿婆就给小萤一颗甜甜的糖好不好？”

女孩的声音高扬许多，却还是有些闷闷：“那好吧，阿婆要说话算话。”

女孩与阿婆的谈话声越来越近，直到穿过树丛，两人的面容露出来。

阿婆头发花白，皱纹爬了满脸，她微躬着背，一只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温柔抚摸着女孩毛茸茸的小脑袋。

而被她抚摸着的小女孩八岁的模样，扎着两个小发髻，白糯的脸蛋，肉肉的小手，一双狐狸眼眼尾微耷。

陆别舟一下子便认出了她。

是幼时的木萤之。

两人渐渐向他走近，陆别舟原想避让，然他思索片刻，依旧停在原地。

她们似乎看不见他，经过他时更是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

陆别舟低头看了看她们走过时一瞬间散开，后又马上恢复的双手，长睫微微颤了颤。

木萤之与她的阿婆看起来感情浓厚，苍老的、衰颓的大手包住了稚嫩的、新生的小手，微躬着的背影紧紧挨着挺直的、小小的身影，春日暖阳将一大一小的影子拉长。

陆别舟就这样踩着她们的的影子，跟在她们身后。

然变故却在此时发生。

一直垂着头走着的女孩忽然停下了步子，牵着她手的阿婆亦疑惑地停下。

紧接着，没有任何征兆，小木萤之的眼眸霎时间爬满了鲜红，缕缕黑光从她身上涌出，如同无数条细长的蛇，在空中探了探，而后飞快地钻入阿婆的身体，又从她的背后穿出。

黑光交缠着，涌动着，发出血肉被搅碎的声音，怪异而危险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阿婆七窍流血，浑浊的眼瞪大，皱纹因痛苦而扭曲，可她的手依旧轻柔地抚摸着女孩的头，她的眼神没有怨恨，没有恐惧，甚至连不可置信也没有。

她只是温柔地、哀切地看着她。

好像在说，我们小萤啊，不能看你长大，真是遗憾。

短短几瞬，那黑光从她的身体里拔出，染着血尽数回到小木萤之体内。

女孩眼中血红褪去，晕了过去，倒在血泊中。

与此同时，阿婆也倒了下去，活着的最后一刻，那双眼也没有闭上。

汩汩鲜血从她的体内冒出，一颗砰砰跳动的心脏从血中浮起来，化作数缕血丝，消散于空气中。

陆别舟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微风掠过，他好像闻到了心脏的味道。

片刻后，小木萤之醒来，那双干净的眼眸霎时间爬满了惊恐。

她低头看着染血的双手，全身发抖，滴滴泪珠从她的脸颊滚落，掉在手中，与鲜血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