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双眼睛齐齐望过来,只见狭小的储物室里,他们的师兄正捂着心口痛苦地倒在地上,在他旁边,立着一只白色小鸟。
人群吵闹起来,有拥上去关心师兄的,也有看这只漂亮的鸟的。
“师兄,没事吧?”
“这只鸟好眼熟啊,我们之前是不是捉过它?”
“原来它竟是师兄的。”
“怪不得当时师兄那样生气。”
“……”
“我无事,”陆别舟察觉体内异样已全然消失,便起身拿起地上的幂篱,“快回去练功。”
他戴上幂篱,阴沉着一张脸往前走。
有人叫住他:“师兄,你的鸟儿。”
那人好心地捧起鸟,递给他。
陆别舟就算再刻意忽略,也不得不接受。他接过木萤之,透过白纱,他仿佛看见她那双得意的眼睛。
陆别舟咬咬牙,心恼之时,她已从他的手心飞出,站在了他的肩头。
这一举动立刻引得这群孩童瞪大了眼睛,纷纷惊呼道:“师兄的鸟可真听师兄的话!”
陆别舟冷哼一声,忽觉得这话有些讽刺。
这么想着,便听木萤之轻轻笑起来,贴着他的耳边道:“我的奴隶可真听话。”
冷冷睨了她一眼,他将心头翻涌的情绪压下,教起这些弟子来。
木萤之原以为经此一番,陆别舟会停止寻找解蛊之法,哪知一回屋,便见他将不知何时收集的奇花异草捣碎了,和着水服下。
这回似乎颇见成效。
陆别舟昏了一天一夜,醒来时,木萤之发现他心脏内的那只蛊虫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般。
然她也并不急,只慢条斯理地绕着他走了一圈,见陆别舟连余光都未分给她,径直走出去,木萤之便像往常一样,化作雀鸟栖于他肩头。
听陆别舟教导弟子的日子就这么过去了五日,陆别舟体内蛊虫真如消失了一般,没再起效。
木萤之依旧不急,慢慢等待着。
正午时分,雪小了一些,浓云稍散,太阳露出一角。
木萤之伸出手去接阳光,忽而听见一声闷响,便知那个时刻来了。
她勾起唇角,转过身,便见陆别舟倒在地上,面色赤红,双眼已慢慢浮上暗红,背后双翅亦将破开肌肤而出。
像是习惯了这个场景,木萤之悠闲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摩挲着白瓷,她轻摇茶杯,见那杯中水泛起微微的波澜,道:“陆别舟,要我怎么说你好呢?你离不开我的,看吧,费尽心机不还是这般下场?”
陆别舟似比上回还要痛苦,他的嘴角溢出一抹鲜血,整个人蜷缩着,那些罗刹鸟妖的特征已完全显现出。
木萤之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托腮看着他,眼中浮出些愉悦:“上回我说什么来着?我不会再主动吻你了,除非,你主动吻过来。”
陆别舟抬起发昏的眼与她对视,沉重喘息间,又吐出一口血。
木萤之道:“怎么样?是主动吻我,恢复正常呢,还是就这般痛下去,直到——太渊派的弟子来找你?”
话音刚落,忽有人敲响屋门。
“陆师兄,你在么?”是一个温和的女声。
闻言,木萤之起身,俯视陆别舟:“如何?”
时间仿佛又回到储物室那天。
陆别舟胸膛剧烈起伏着,却咬着牙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敲门声未曾断绝,似乎下一息屋外人便会夺门而入。
他紧紧抓住木萤之的裙角,双眼泛红,像是哭了。
而后像是故意麻痹自己,他抬眸与那双狐狸眼对视,凝视她许久,那种沦陷的感觉终于涌上心头。
任由幻觉操控着自己,他转而抓住她的手,将她拽下来,头微微仰起,将要吻上去。
“啪!”一个巴掌却打上来,他的脸辣辣地痛,头脑却清醒许多。
陆别舟惊异看去,却见木萤之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她逆着光,面容覆上一层阴影,神情倨傲。
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她便侧身走向屋门。
“不要!”意识到她要做什么,陆别舟伸手去抓她的裙角,却只抓到一片空。
“咚、咚、咚——”木萤之的鞋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咚、咚、咚——”敲门声与其相应和,像是宣判死亡的钟声。
“咚、咚、咚——”陆别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此剧烈,如此迅速。
“咔嚓——”门开了。
冷风涌进来,木萤之的裙摆如花绽开。
在这朵黑色的花之后,一双属于太渊派弟子的鞋露出来。
陆别舟视线向上,看见女弟子那一张惊恐万分的脸。
晕倒前的最后一刻,他听见她颤抖地喊他——
“妖,你是妖!”
眼前的世界一片黑暗,深不见底,宛若深渊。浓郁的黑仿佛在涌动,成了一朵朵烈烈绽放的黑色的花。
再仔细看去,哪是什么花?
那分明是裙摆。
黑色的裙摆无风自摇,再向上看,一袭黑裙隐约透出轮廓。自黑裙中,两只修长的手伸出来,女子的身子透出。
最后,一张脸从黑暗中显现出来。
洁白的额头,柳梢眉,狐狸眼,似火的红唇——
“你只有我了。”
那红唇一启一动,吐出一句话语。
仿若恶鬼低语,仿若死亡回响,这一句话如水中涟漪,一圈圈地荡过来。
叫他头痛欲裂,绝望非常。
“滚开!滚开——”
他猛然一喊,眼前之境倏然消失,他熟悉的房间映入眼帘。
还未回过神,便有女子声音自耳畔响起。
“叫谁滚开呢?”
这声音,与梦中何其相似!
陆别舟惊恐望去,竟见一张女弟子的脸。
正是昏迷之前来敲门的那个。
“陆师兄,我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你来,我偷偷告诉你。”那女弟子朝他勾勾手,示意他探耳过来。
陆别舟并未忘昏迷之前她那一声“妖”,又诧异于她此时的转变,一时间未有动作。
那女弟子见了,嗔怪地睨他一眼,像在撒娇:“师兄不过去,那我便过去。”
她探了过来,将唇紧紧贴于他耳畔:“师兄,你只有我,你离不开我。”
呵气如兰,声线之清冷诡异,一下子便叫陆别舟明白了面前之人是谁。
他猛地退后两步,冷着脸道:“你把那女弟子怎么样了?”
木萤之呵呵地笑起来:“她已经看见你妖的模样,叫她活着,岂不麻烦?”
陆别舟脸色一变:“你杀了她!”
“不杀了她,难不成要放她出去,告诉众人你是妖么?”她无辜道。
陆别舟只觉一团怒火在心中燃烧,他紧攥拳头:“那又与你何干?她既未伤害你,你怎可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