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阳光穿过竹叶,漏在她微微掀开的眼眸上。分明是暖光,在她身上却显出些冷色来。
她似乎总是这般,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就连她吐出的话音亦是如此。
“你如此低贱、愚蠢、丑陋,其他人见了这样的你,是不会像我一样接受你的。”
低贱、愚蠢、丑陋。
他真是如此么?
陆别舟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双手紧握成拳,感到全身发凉。
“你就是这样的人,没人会爱你。”木萤之红唇轻启。
他就是这样的人。
脑中不断地回荡着这句话,可他嘴上却本能地反驳:“不,我不是。我不是!”
昨日那怪物的容貌掠过眼前,陆别舟的心脏猛然收缩,忽生出些无端的恐惧。
木萤之朝前走了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进。
竹叶的影子落在她脸上,随风微微摇曳。
那怪物的脸便愈发清晰,陆别舟自知不能再与她待在一起,便立马转身,逃也似的离开。
脚下生风,他走得飞快,心情乱作一团,耳边却不自知地留意着身后人的动静。
便无暇顾及身前,待注意到时,他已经与一人相撞。
陆别舟诚恳地抱歉一声,又欲往前走。
那被撞之人却叫住他:“陆师兄!”
陆别舟这才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那人,似乎是张陌生的脸,他显出几分疑惑。
那人见他这幅模样,便知这陆师兄不识人的毛病又犯了,便忙道:“我是七星堂的张师弟啊。”
张师弟?
陆别舟似乎有些记忆:“张师弟有何事?”
那人递给他一枚令牌:“这是此次下山捉妖的通行证。”
陆别舟了然,将令牌接过,却听得木萤之的声音:“张师兄,是何历练啊?我可以去么?”
木萤之不知何时追了上来,顶着苏瑜的脸问道。
张师兄与她解释:“听闻近日城郊有只恶蛟,杀了不少来往路人,我们召集了一些弟子明日便要去杀它呢。苏师妹你也欲来么?”
木萤之露出谦逊求知的神情:“张师兄,你也知我实力弱小,此次杀恶蛟对我来说是一次很好的提升实力的机会,我实在想跟随你们一起去。”
苏瑜生了一张可爱的圆脸,此时认真的表情任谁见了都要心软。张师兄心念一动,便给她一枚令牌,答应了。
他走后,木萤之摩挲着手中令牌,看向陆别舟的目光中带了几分探究。
明知自己一使用功法便会透露出妖的身份,他却还是要下山捉蛟。
这其中分明有古怪。
陆别舟没看她,自顾自地往前走,只给她留下个身姿挺拔的背影。
木萤之跟在他身后,凝视着这背影,半晌,她忽道:“是为了解开蛊么?”
陆别舟脚步微顿,没应她,仍向前走着。
木萤之心知她大约是猜对了,勾唇道:“没用的,这解蛊之法只有我知,你如今所为,不过是徒劳。”
陆别舟身体微僵,顿住了,他仍未回头,几乎咬着牙道:“你休想再骗我。”
他嘴上这般,木萤之却知他必相信了几分,便上前搭住他的肩,踮起脚,在他耳畔轻声道:“要想解这蛊,唯一的办法便是——与我交、欢。”
最后二字,她咬得极重,却又带了些轻佻,尾音轻快,叫人极易联想到其中之意。
陆别舟双耳泛起微粉,脸色一瞬间变幻莫测,他不可置信地转头,几瞬后又镇定下来:“你又怎知这是唯一之法?我不会再受你蒙骗了!”
说完,他越过她极快地走了。
蛟珠乃书中记载之解蛊最佳之物,他不信它无用!
木萤之饶有兴致地摩挲着手中令牌,眸色因容纳了阴影而显得愈发幽深。
第二日,她随陆别舟一干弟子下山,入了城郊,果真如她所料,发生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