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妍从混沌中挣扎着浮起,手脚在虚无的空气中胡乱扑腾。
意识先于身体苏醒,像溺水者探出水面,肺部若饥似渴地摄入空气。她睁开眼,视线模糊,起初只看到大片米色和晃动的刺眼光斑。
她抬手遮挡眼睛,感觉脊背陷进一片柔软之中,这不是她的硬板床,也不是车间地面。
又眨了眨眼,视野逐渐清晰起来。
米色的沙发床,簇新的浅木纹家具环绕四周。枫木护墙板泛着过于完美的蜂蜜色光泽,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雪松香氛气味。
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空间。
阳光透过右侧飘窗,被百叶窗切割成一道道光栅,斑驳地倾泻在床头,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这是...哪里?”她喃喃自语,试图撑起身,四肢却沉重酸软,像是经历了一场马拉松。
正对着她的那扇实木门忽然咔哒一声开了,门后露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孔,莱斯。他先是一愣,随后两只眼睛迅速瞪大,让他的眯眯眼显得大了一倍。
“你——!”他短促地吸了一口气,声音拔高,“你怎么睡在我办公室里!”
哈??
如同被电击,赵清妍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想从沙发上爬起来,却因四肢不听使唤而一个踉跄,狼狈地栽倒在地毯上。
膝盖磕在地面,轻微的疼痛让她彻底清醒了。
怪不得她觉得眼熟!这真的是莱斯的办公室!那个总是门扉紧闭,散发着与楼下的脏乱差车间截然不同气息的“另一个世界”。
莱斯两脚跨过门槛,反手关上了门。他皱着眉头,看了眼凌乱的沙发,又看向还趴在地上的赵清妍,随后快步走向那张宽大的办公桌。
赵清妍手脚并用地从地毯上爬起,下意识地挪向门口,只想立刻逃离这个社死现场。
“等等!”莱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音量不高,却像一根无形的绳子绊住了她的脚。
她不得不停下,极其缓慢地转过身,面向他。
莱斯一屁股在他那张昂贵的皮质转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
赵清妍张了张嘴,昨晚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猛地被吸上来,扎在舌尖上。
太荒诞了,太诡异了。
她需要组织语言,但大脑一片混乱。
记忆的线头像打结的毛线球,乱成一团,但不知为何,每个细节都无比清晰,就像是住在脑子里的寄生虫。
她开始断断续续地叙述,从晚上加班,到灯突然全灭,到门锁故障,到手机的失灵,到黑暗中诡异的敲门声,到混乱的空间感,到工位的异常,最后...
是那从天花板上垂落的...手?还是蛇?
这最后的部分她吞进了肚子,说出来莱斯肯定会把她当成精神病,搞不好直接开除。
光是复述这段经历,她就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倒流,指尖冰凉到发麻,胃部一阵阵发紧。那些感官记忆太过鲜明,仿佛此刻黑暗中仍有东西在注视着她。
“...然后,我就...不记得了,醒来就在这里。”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呼呼声。
莱斯慢条斯理地向后靠进椅背,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所以你是说,”他开口,每个字都拉得很平,“你昨晚被困在了店里,经历了各种...灵异事件?”
“我说的都是真的!”赵清妍猛地抬头,语速加快,“不然我为什么不回家呢?”
她说不下去了,不仅因为回忆让她自己也害怕得发抖,更因为莱斯此刻看她的眼神,分明是在看一个胡言乱语的疯子。
莱斯沉默了几秒,忽然拿起手边的保温杯,咚地一声,重重砸在实木桌面上。
那声响让赵清妍浑身一颤,瞬间想起了昨晚那规律而诡异的咚咚声。
杯子里深红的枸杞茶汤晃荡出来,在浅色的木纹上晕染开一小滩猩红的水渍。
“你说锁坏了?”莱斯竖起三根粗短的手指,“那我今早是怎么开的门?用魔法吗?”他压下一根手指。
“量子时代了,你告诉我整个店,你的个人终端,能同时断网失联?”第二根手指压下。
“还有灯,全店的灯,约好了一起故障,然后今早又一起手牵手好了?”第三根手指重重压下,指尖点着桌面。
每问一句,他的声音就提高一分,质问的意味也更浓一分。“我看有问题的是你的脑子吧,赵清妍?还是你恐怖片看多了,熬夜熬出幻觉,分不清现实和梦了?”
赵清妍哑口无言,她自己何尝没有这么怀疑过呢?最近连续的鬼压床,醒来后身上发凉的感觉,都可以推给精神压力。但昨晚...那么多怪事,真的都只是错觉吗?可如果不是,眼前这阳光明媚,一切正常的办公室,又算什么?
最后,她只是垂下眼帘,盯着地毯上繁复的花纹,干涩地说了句:“我胆子小...不看恐怖片的,老板。”
“够了。”莱斯抬手打断她,“我每天下班前,都会亲自锁门。防盗系统也是开启状态。”他盯着她,目光如炬,“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你...骇了我的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