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赵清妍猛地摇头，“我跟您说了，我趴在工位上睡着了，后面的事...我也没有记忆了...”

空调的冷气呼呼地吹着，拂过她裸露的脖颈，一片冰凉。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皮肤完好，没有伤痕，但那种诡异的被缠绕感，却像寄生虫，顽固地寄生在神经末梢上。

“赵清妍，”莱斯冷笑一声，坐在椅子上转了半圈，“我明白你的小心思。”

“啊？”

莱斯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骤然逼近她身前，像个灵活的胖子，“因为我罚你工时，你就想用这种方式引起我的注意？装神弄鬼，然后‘不小心’晕倒在我办公室里？”

“不是的，我...”赵清妍想辩解，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嗯，仔细看看，你确实长了张能让男人神魂颠倒的脸蛋...怪不得把我侄子弄得像被夺了舍似地。”莱斯凑得更近了些，眼睛在她脸上逡巡。

赵清妍浑身汗毛倒竖，一阵强烈的反感和恐惧涌上心头。她正想用力将他推开——

莱斯却猛地后退了一步，“不过，你的美人计对我没用。”他整了整西装袖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我对女人没兴趣。”

赵清妍再次僵住了，大脑因为这突兀的转折和话语里的信息而短暂空白。好半晌，她才极其艰难地挤出一声：“...啊？”

“又撒谎，又擅闯我的办公室，看在你的脸蛋的份上，这次就算了，不报警，也不开除你。要是换个丑的，不论男女，我非得让他滚蛋不可。”他摆摆手，像是驱赶一只恼人的飞虫，“干活去吧。”

一大串脏话拥堵在赵清妍的舌尖，只要她一张嘴，就随时能倾泻而出，说得莱斯狗血喷头。

但最终，她只是用力抿紧了颤抖的双唇，将所有翻腾的情绪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机械地转身，手指握住冰凉的门把。

就在拧动的刹那，她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回头：“等等！林大鹏！林大鹏可以作证！昨晚我不是一个人，他和我一起被困在店里了！他肯定也经历了...”

“大鹏？”莱斯敲击键盘的手停了一下，依旧没有抬头，语气平淡无波，“他昨晚十点半打卡下班了。记录很清楚...鬼知道为啥这么晚走。”他顿了顿，终于抬头看向她，眼神几乎带笑，“倒是你，赵清妍，没有签退记录。当然，睡在我办公室里，自然也不可能打卡，是吧？”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狠狠敲在赵清妍的头上，敲得她大脑嗡嗡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

林大鹏...十点半下班了？

不，不对啊！

她甚至没听完莱斯后面的话，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撞开了门。

走廊的光线刺眼，她踉跄了几步，直奔入口那台签退机。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耳朵里鼓噪着血液奔流的轰鸣。

路上，一个低头看手机的同事迎面走来，她躲闪不及，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

“哎哟！咋的，”那同事被她撞得后退半步，揉着肩膀，脸上扯出下流的笑，“有林哥了，还向我投怀送抱啊？”

赵清妍像是根本没听见，也没看见他，脚步不停，冲刺到签退机前。屏幕的蓝光，在相对昏暗的入口处，显得格外刺目。

她停在机器前，呼吸急促，身体已经本能地凑近，要把眼睛靠近虹膜识别区，随后才反应过来。不，她不是要签退。她深吸一口气，哑声命令：“查询，林大鹏，昨日签退记录。”

屏幕上的待机画面消失，数据流快速滚动。

下一秒，“林大鹏，22:30:00，签退成功”这一行字，清晰地跳到她眼前。

22:30:00。

这是...她记忆中，自己昨夜打卡签退的时间。一分，一秒，都不差。

冰冷的麻痹感瞬间从头顶贯穿到脚底。她僵在那里，眼睛死死盯着那行字，仿佛要用眼睛把它抠下来。

周围的一切声响，机器的嗡鸣声，车间的说话声，自己的心跳声都迅速远去，模糊成一片空洞的背景杂音。

世界里只剩下那行闪烁的蓝字，和它代表的不可能事实。

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发出下一个指令：“查询...赵清妍，昨日签退记录。”

屏幕刷新。

属于她的记录栏里，一片空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生生从时间线上剜去了一块。

荧蓝的光映着她苍白如纸的脸。

就在她的记录上方，“林大鹏，22:30:00”稳定地亮着，像一个无声的嘲讽。

指尖上的冰凉，蔓延到了四肢百骸，赵清妍整个人都如被冰封，动弹不得。

她错了，她忽然意识到，或者说，终于意识到——

这并非她的精神病在作祟。

是真的有什么在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