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去的字符粗暴地挤满了整个画面,将昏暗的车厢映照得一片血红,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作血海从屏幕内喷出,将她淹没。
与此同时,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她身后的玻璃上。
在黑色的背景下,那只手被衬得越发的苍白,几乎像白玉一样微微发光。皮肤下暗青色的血管脉络分明,像被凝固在白玉中的小蛇。
她很熟悉那只手。
那只冰冷的,长着鳞片的手。
那只每天晚上来纠缠她,像蛇绞住猎物的手。
而后是第二只手,紧接着是第三只,第四只...一眨眼就布满了她身后的整面车窗。它们手势各异,却都朝着车厢内,朝着她的方向。
赵清妍被这极其掉san的一幕给石化了,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立刻就要起身离开座位,然而她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因为有一只手从她身后,环住了她的脖子。冰冷的拇指紧贴跳动的动脉,修长的食指扣住另一侧。
!这怎么可能呢?!她身后不应该是...
从对面窗户的反射中,她看到了原因。
从被那只手穿透的地方,身后的玻璃竟泛开一圈圈水波般的涟漪。仿佛那玻璃不再是固体,而是被石子击中的湖水。
这还没完,其他的手,也开始让指尖穿透玻璃,越来越多的涟漪泛起,圈圈互相冲撞又抵消,让整个玻璃像狂风下的海面糊成了一团,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环住她颈部的手,轻轻捏住了她的下颌,迫使她仰起头,看着对过的玻璃映出的景象。
看着数不清的手,如同蓄势待发的蛇群,穿过玻璃伸向了她。
她什么都做不了,除了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死死闭紧。
仿佛只要看不见,所有的恐怖就不存在了一般。
然而身体是诚实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血液在血管里飞速流淌,上下牙齿不受控制地掐架。
恶灵退散,恶灵退散!她心中默念着。
也许只过了一瞬,也许过了很久。
她没有感觉到任何触碰,甚至连脖子处的触感也感知不到了。
一同小时的还有声音,全息投影机微弱的电流声也听不见了,真空般的死寂包围了她。
赵清妍不敢动,不敢睁眼,像一尊凝固的雕像,直到,她感受到了光亮的变化。
有光线照了下来,还有隐约的声音。
她将眼帘睁开一丝缝隙,更多光明涌了进来。
金白色的温暖阳光,灌满了整个车厢。车窗外的漆黑虚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湛蓝的天空,蓬松的云层,以及一望无际的钢铁与玻璃构成的森林。
是繁华带。
赵清妍呆呆地坐着,一动不动。阳光照在她脸上,却驱不散她心底的寒意。视线还有些涣散,无法聚焦在窗外的壮丽景象上。
她到了,但感觉好像灵魂的某一部分,被落在了刚才那片黑暗的虚空里。
车厢缓缓下降,最终平稳落地。投影广告被强行暂停,扬声器中传来柔和的女声:
“愉快的旅途总是结束得很快,下车前请检查您的随身物品,我们期待着下次与您的再遇。”
一切如常,仿佛刚才的恐怖,只是一场逼真的白日噩梦。
但她知道不是。
是邱承泽,祂跟来了。
赵清妍扶着冰凉的墙壁,慢慢站起身,腿有些发软,脑中的思绪比浴缸里打结的头发团还要乱。
虽然白天她也时不时能感到祂的视线,但大部分时候祂还是躲在暗处,只是在午夜时分,才会露出自己的冰山一角。
这还是第一次,祂不仅在白天跟着她,甚至公然地纠缠她。
但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他到底想干什么?恐吓她?阻拦她?破坏这场告别吗?
一股无名火在胸中燃起,她咬紧了牙关,握紧了拳头,苍白的面颊因为愤怒而染上了火烧云般的红色。
她怎么能让他得逞,绝对不行!
“你听着,”她对着周围虚无的空气,一字一句道:“你别再纠缠我了。”
车厢里只有轻柔的BGM在响着,并没有回应,但她知道祂在听。
“我不怕你,”她加重语气,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我也永远不会从了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话音刚落,她猛地拔腿,一阵风似的冲出了车厢,生怕慢了一步,就又被那家伙关在车厢里做点什么。
虽然她语气强硬,嘴上说着不怕,但怎么可能不怕呢?那么捉摸不透又无所不能的非人存在,怕才是正常人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