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子琛的样子!”赵清妍闭着眼,不管不顾地喊出来,仿佛只要声音够大,就能把他驱散,“我喜欢的是他!也永远只喜欢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骤然凝固,沉沉地压在她的皮肤上。那股一直萦绕不散的“被注视感”也跟着陡然加剧。
虽然那人一直在看着她,但这次似乎和之前不同,更多,也更露骨。没来由地,她感觉那些视线就是从他那被划开的身体中射出来的。
理智在疯狂报警:别看!把眼睛好好闭住!
但就像站在悬崖边,会忍不住想向下望。越是不能看的东西,越是忍不住去看。
她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细细的缝,往他的胸膛瞥了一眼。他身体内的黑暗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但就在那片墨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眼睛,数也数不清的眼睛。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有些像人眼,有些像蛇眼,有的圆睁,有的半睁,就像天底下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都朝着她的方向,从他的体内,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她被吓得浑身一抖,赶忙闭上眼,但那冲击san值的画面已经侵入了她的脑海,在她的眼皮底下循环播放。
沙沙沙沙——
紧接着湿滑的摩擦声,从床铺四周窸窸窣窣地响起。
这回又是什么东西!
赵清妍忍不住再次睁眼看向身侧。
无数条蛇形触手,从邱承泽身后,从床下的阴影中,从天花板的霉斑中,甚至从墙壁的缝隙里涌了出来,如同沸腾的黑色潮水,瞬间铺满了整张床。
它们虬结,蠕动,将她存存缠绕,层层包裹,冷硬的鳞片贴上她的肌肤,湿冷的手指摩挲她的骨骼。
生理性的泪水涌上眼角,但赵清妍甚至无法发出尖叫声,只能任凭摆布,像一只掉入蛇群巢穴的无助小鹿。
而邱承泽,在无数扭动触手的背景下,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冰冷,愈加强烈,似乎连时间本身都能冻结。
他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在触手缠绕中僵硬颤抖,却依旧死死咬着嘴唇不肯放弃的模样。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
然后,毫无征兆地,那些触手如潮水般退去,悄无声息地没入阴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床单平整如初,仿佛刚才可怖的一幕只是幻觉。
捏着她下巴的手也松开了。
赵清妍跌回枕头,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撕裂胸腔。
邱承泽已经不在床上了。
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窗外模拟的、灰蒙蒙的晨光,正一点点渗进来。
天,竟然快要亮了。
他第一次,在天亮之前,提前离开了。
——
邱承泽。
一想到这个名字她就恨得牙痒痒,颈侧的胎记跟火烧似地灼痛。
不需要证据了,就是他干的,他害死了子琛,又偷走了他的容貌。
就凭这些,他就该下地狱。
但是可能吗?让那样一个不可名状的存在下地狱?
她在床上又翻了个身,把压得发麻的手臂从头下抽出来,换另一条胳膊垫着。窗外模拟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寂静压得人耳膜发胀。
一个念头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他为什么选择子琛的脸?
他可以变成林大鹏,可以变成莱斯,可以变成街上任何一个人,甚至可以根本不呈现“人脸”,可他偏偏选择了子琛。
为什么呢?总不能是因为子琛长得特别好看吧?
“因为你好像对这具躯壳有着特殊的情感。”
“你这不是,喜欢,我的样子吗?”
邱承泽那好听却又诡异的声音在她脑内响起。当时她只顾得上害怕了,但此刻回想起这些话,她竟然咂摸出另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意味。
因为她喜欢子琛的长相,所以他才选择了子琛?
甚至像一种扭曲的...讨好。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恶心了一下,像吞了只活苍蝇,她强迫自己顺着这条思路继续往下想。
邱承泽为什么不杀了她?
在她用刀捅他的时候,在她说他是个不上台面的山寨的时候?
过去的这么多个夜晚,他躺在她身后,随时可以杀死她。
从操控邱玖的实验,到渣男林大鹏的异变,从夜复一夜的同床,到昨晚以子琛的面容出现,一桩桩,一件件,都被她从记忆的监牢中提审出来反复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