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在床上的手缓缓抓起了被子。
他讨厌被抓住命脉的窒息感,却又甘之如饴。
周宜然翻了个身,睡梦中反射性地张开了眼,眼神聚焦,在看到贺思中后立即清醒。
“你没事了?”
贺思中笑着对她点点头。
“太好了。”周宜然直接从床上弹坐了起来并上前拉住贺思中的手,“你赶紧去洗一下热水澡,流了那么多冷汗还坐在冰冷的地上,小心着凉了。”
紧接着她转念一想,又把贺思中按着坐在了床上,自己跳下床,“你坐着,身上有那多伤口,不好沾水,你把衣服脱掉,我去端热水给你擦身......”
周宜然边说人已经跑进了洗漱间,没一会儿的时间就端着热水毛巾出来。
看到贺思中还没有脱衣服,只是把目光沾在了她身上。
她打趣道,“怎么,你想要我亲手为你服务吗。”
贺思中唇角一勾,微微点头。
周宜然把亚克力脸盆放在桌上,灯光照在晃动的水面上,透过清透的盆壁映在桌面上,盈润如皎月之光。
“乐意为你效劳。”周宜然笑道。
柔软的指尖不时触碰到富有弹性的肌肤上,喉结缓缓滑动,贺思中猛然抬手握住她的手。
“我来吧。”
“行吧。”周宜然的手微微一顿,放开他的衣服,“汗湿了又穿干,得亏你的体质还不错,要不感冒了有得你受的。”
贺思中垂眸把脱下来的衣服放在一边,“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显然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可她知道,他看她的眼神,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周宜然静静地看着贺思中,忽然对上他的目光。她猛然转身沾湿毛巾并拧干,“怎么突然像个古风书生一样,说话都煽情了。”
周宜然先替他擦了一把脸,又重新洗拧了毛巾。
贺思中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任由她避开伤口,为他擦拭身体。
做好了一切,周宜然给他套上一件简约风的背心。他看着她转身拿着药箱坐在他身边,小心地为他的伤口消毒上药。
她对他越体贴,他内心那微微冒头的一丝恐慌是什么?
对,他是在害怕失去她!
“你不问我,为什么?”贺思中盯着周宜然的眉眼,问得小心翼翼。
今晚的她跟那一夜一样,从不问他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只是一如既往地默默照顾着他。
但是今晚,她说要陪着他,她说往后的每一个雷雨夜,她都要陪着他......
他是该,把一切都告诉她的。
可是,她会害怕这样的他吗?
周宜然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接着继续擦拭剩余的伤口。
“我不想让你亲自揭开伤疤,可如果你愿意说,我也很乐意倾听。”周宜然放下手上的药,“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问,但是想跟你说,有些做法虽然很残忍,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否则,一辈子只会在这样的痛苦深渊之中反复循环,永远没有出口。
温暖的手心覆上他的,坚毅的目光对上他的视线,“放过你自己。”
贺思中缓缓地攥起了拳头,似在下定某种决心一样,清冷的眼中浅起了一层氤氲。
不得不说,她的话的确很触动他的内心。
周宜然的下一句话,却令他几近破防,“我会陪着你一起。”
她这何尝,不是另外一种承诺呢!
“其实......”
贺思中的话刚说出口,周宜然就握紧了他的手,阻止道,“你确定?今晚好不容易才刚撑过,有现在说?”要是再激起他的身心不适,那可不好办。
贺思中点点头,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怕我现在不说出来,以后也再难开口......”
周宜然认真地看着他几秒,最后道,“好。我在。”
得到周宜然的支持,贺思中慢慢地把十九年前的那一个雷雨之夜发生的事情,对她全盘托出。
听完贺思中的描述,她震惊他的经历,更佩服他的胆魄,剩下的,只有心疼……
“他浑身是雪,到医院的时候瞳孔已经开始涣散,抢救了整整三天三夜,才保住了性命……”此时的贺思中说到这里,早已泣不成声,像个孩子一样,哭得稀里哗啦的。
“我差一点,差一点害死了他……”天知道他在抢救室外守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极大的煎熬。
她真没想过,陈永恒在那么小的年纪就到了鬼门关走了一遭。难怪那天张妈会说,希望他永安,与他们长长久久,才给他去了那个小名,这也是逢凶化吉后的心愿吧!
周宜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是默默地拿着纸巾替他擦擦眼泪鼻涕,握紧了他的手。
“你会害怕……这样的我吗?”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贺思中的内心十分彷徨。
她要是害怕,他也认了。此时此刻的他无法再说服自己,保持着之前,就算她要离开他,他也要强行留住她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