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以为把厂拆了就能拿回钱?我告诉你们,到时候第一个被抓的就是带头闹事的!钱拿不回来,人还要蹲班房!”
这番狠话像一盆冰水,暂时浇灭了躁动的火苗。
“如果大家信不过我麦丽娜,那就散伙!但如果还愿意信我一次——”
她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我们就走正路,用法律跟他们斗到底!我们不惹事,但绝不怕事。宋律师,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一旁的宋律师立即上前,沉稳有力地接住麦丽娜的话:
“麦厂长说得对!法律站在我们这边。现在最重要的是立刻启动法律程序,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请大家冷静下来听我说……”
经过一夜的反复讨论和激烈争论,工人们虽然心存疑虑,但还是接受了麦丽娜和宋律师提出的方案。毕竟,谁也不想当出头鸟,钱没拿到还要进局子。
第二天清晨,趁着天还没亮,两组人溜出永隆厂,朝不同方向跑去。
这两组人中,一组是宋律师领队,带着几名女工前往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冻结周永隆个人及关联方资产。
另一组由罗红英和几个男师傅,带着工人签署并按了手印的联名信,前往区政府、市政府递交资料,去劳动局发起集体劳动仲裁。
“如此一来,相关部门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回应我们,不服还可以向上级机关提出申诉。”宋律师给大家打强心剂,“财产保全后,任何想要处理资产的人,无论是管委会还是其他买家,都必须先解决工人的债权问题,否则无法解封。”
工人们一行动,事情发酵得很快。
当天下午,方主任的电话就被打爆了。法院的朋友来电询问永隆厂财产保全的细节,劳动局的老同事旁敲侧击工人维权小组的动向,连区里领导的秘书都来电关切,提醒他务必稳住局面。
他这才意识到,永隆厂背着他已经干了这么多事。方主任急急忙忙放下手中的事,来工厂找到麦丽娜,却听到麦丽娜义正填膺地回答:
“我们厂里的人常说,工人阶级才是工厂的主人,主动权必须牢牢掌握在工人手中。我们不能一直被动地等管委会出解决方案,我们有能力否决任何不合意的交易。”
方主任压着火气,语气中流露出埋怨:“我们正在辛辛苦苦帮你们找企业接手,天天求爷爷告奶奶,你们这样一搞,不是把潜在的投资方都吓跑了吗?工人们怎么就不能理解支持一下我们的工作呢?”
麦丽娜正在清点库存以便封存,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方主任,你知道厂里的火已经压不住了吗?如果不是我请律师走法律程序,给工人们一个希望,现在这一百多人早就上街堵路了。你觉得,光靠劝说,能按得住他们吗?”
方主任一时语塞,语气也软了下来:“麦厂长,你的工作我很肯定。但你要理解,管委会已经在全力协调了,这才几天?解决问题需要时间啊……”
“哪有那么多时间,大家都要吃饭的,那么多张嘴,光靠那些泡面能吃几天?”
麦丽娜边说边往外走,想打发方主任离开,反正现在也不需要依赖管委会了。
“出事了!出事了!”外面传来一阵惊呼,“宋律师被打了!”
话音未落,几个工友已经搀扶着宋律师快步走了进来。他满脸是血,眼镜碎得不成样子,头顶的血渍已经凝结成暗红的硬块。更让人心惊的是,跟在后头的许春芽也浑身是伤,衣服都被扯破了。
“操他妈!谁干的?!”一个男工怒不可遏地抡起铁棍,“兄弟们,抄家伙!”
“对!弄死那群王八蛋!”
“都给我站住!”麦丽娜厉声喝止,声音气得发颤,“你们上哪儿找?打人的早就跑没影了!”
她快步上前,看着宋律师惨白的脸,特别是见到瘦小的许春芽那瑟瑟发抖的模样,心头像被刀扎一样——这群畜生,连小姑娘都下得去这么重的手!
跟着一起出去办事的女工哆哆嗦嗦地讲述经过:
“我们办完事刚回到村口,一辆面包车冲出来,下来几个男的,二话不说就围着宋律师打,我吓得尖叫,大喊他们‘不要打,我报警了!’……根本没人理我……春芽她好勇,她跑上去护住宋律师……”
“那人说什么了吗?”愤怒的男工人追着问。
“就说给他点教训……没说别的了……”女工害怕地回忆着,“我看那些人流里流气,不是这附近的工人……”
麦丽娜眼里的凶光一闪而过。“春芽,你没事吧?”她轻轻碰了一下许春芽的手臂。
许春芽牙齿还在打颤,嘴里却说:“我没事,只是破了皮,你去看看宋律师吧。”
麦丽娜黑着脸地看向受伤的两人,从围上来的工友中挑出三人:“你们三个人,马上开车带他们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有没有伤到里面。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联系。”
方主任紧张地跟在麦丽娜身后,问那女工:“你们报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