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罗红英揣着进货单直奔管理处。
肾仔伟正端着保温杯看报纸,见她进来,不紧不慢地翻开一本厚台账。
“我们的货呢?”罗红英没好气地问,“做做样子就行了,还要压多久?”
“货?正在走流程。”肾仔伟指着墙上贴的《市场管理细则》,“你们涉嫌违反第十七条——‘不得以诱骗、强迫等手段进行交易’。昨天有顾客投诉,说你们强买强卖,影响市场秩序。”
罗红英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证据呢?”
“我这里有顾客投诉记录。”肾仔伟摊手,“要拿货,先交500块罚款,再让投诉人签字撤销投诉。”
“哪个顾客?叫他出来对质!”
“保护投诉人隐私是我们的职责。”他慢悠悠抿了口茶,“要不你们就等——等我们调查清楚。”
“等你们调查?调查到牛年马月?”罗红英明知他是故意挖坑,却硬生生将骂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作请求语气:“有办法快一点吗?”
“快不了,你看我们管理处就这几个人,每天一大堆破事要管……哦对了,”肾仔伟补充道,“按规定,扣押货物超过一天,每天要收20块仓储费。从昨天算起。”
罗红英扫了眼四周,“这里你说了算吗?其他人呢?”
“其他人都出去办事了,你找谁都一样,规矩就是规矩,该罚的一分钱少不了。”肾仔伟得意地看向罗红英。
“你知道你就是只阉鸡吗?”罗红英朝他歪嘴一笑,伸手解开自己的衣领。
“你干什么?!”肾仔伟紧张起来。
靠近管理处的两家档口最先听到嚎叫:“畜生,我跟你拼了!”管理处里面传来女人尖厉的叫骂,夹杂着桌椅碰撞的巨响。
几个档口的人以为出了什么事,慌慌张张跑进去看,只见肾仔伟和罗红英在地上翻滚缠斗,肾仔伟的裤子拉掉了一半,罗红英的衣领拉下一大截。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甭管什么事,快去阻止啊!要出人命了……”
罗红英头发散乱,眼眶通红,一边叫骂着“畜生,占老娘便宜……”一边朝肾仔伟挥拳,肾仔伟则骂着“癫婆”还击。
被人拉开后,肾仔伟一只手死死提着松垮的裤腰,怒瞪着罗红英。罗红英脖子上则多了道刺眼的血痕,像脖子被拔了毛、挨了一刀的母鸡,仍用最后的力气扑腾着啄向肾仔伟。
“别打了别打了!我报警了!”档主们手忙脚乱地报了警。
民警和管理处的领导很快赶来,罗红英哭喊着说肾仔伟要□□她,“他扣了我的货,我来拿,他见没人,就对我动手动脚……”
肾仔伟大声反驳:“她胡说八道!她诬陷我!是她扒我的裤子!”
“我扒你裤子干嘛?看上你这个阉鸡?”罗红英又羞又怒。
围观的人暗自发笑,忍不住帮腔:“你是男的,人家是女的,你说谁吃亏?”
“脖子那么深一道血痕,这不明摆着用强吗?”
“老瞅他眼神不正了,趁人不在就上手……”
领导一听脸色黑如锅底,肾仔伟沾花惹草的毛病路人皆知,就算他大嚷着罗红英脖子是自己抓的,在场没一个人信他。
“这事肯定是个误会,我们的人不会这样乱来的。”领导皱着眉头想打圆场,带队的民警抬手制止。
“我们会详细调查取证。”他扫了眼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你们有没有谁看到事情经过?”
档主们都摇头,说听到激烈声响才跑进来。
民警的目光落到罗红英身上,“你一来他就动手吗?”
“我说的话你不相信……我一个女的,受了这么大委屈,衣服都被扒没了,你……你还要我怎么着?要被他弄脏了你才信吗?”罗红英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哭:“谁来给我主持公道啊……”
民警被她呛得说不上话,看向领导。
形势再明白不过——没有人证物证,舆论一边倒,这事可大可小,全看罗红英的态度。领导显然也想到了这层,急忙转向她,堆起笑想说些“有话好好说”之类的话。
谁知方才还靠墙坐着的罗红英,身子一软,扶着墙缓缓躺倒在地。
“我想吐……”她虚弱地喘着气,手指颤抖地指向后脑,“刚才他把我往地上撞……该不会里面出血了吧?”
话一出,领导和肾仔伟立刻僵硬在场,面色煞白。
麦丽娜赶回来的时候,许春芽已经陪罗红英跟民警到医院验伤。她见档口关门,又听相熟档主乱七八糟一顿说,心里七上八下的,连刚进的货都来不及收拾,转身就要往外跑。
“麦厂长,这么急去哪啊?”癞头晃着茶杯踱步出来,假意关心道:“英姐没事吧?唉,女人家做生意就是不容易,有些亏,吃了也就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