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了口气:“是我。”
循声找来的是一名女子,亦作夜行装扮。她小心地迈入了院中,朝声音传来的角落一点点靠近。这一路过来都是浓重的血腥味,离那角落越近,传入耳中的呼吸声愈发粗重。
她不由语气担忧:“少宫主受伤了?属下这就带你回宫。”
“不,”一阵衣料窸窣动静,闻钺取出一物,向面前混沌的黑暗递出,声音虚弱,“你拿着我的令牌,去苍衍宗,即刻调人过来。”
“……”
黑暗中,女子沉默一瞬。
“属下遵……”
话还没说完,她反手将剑狠狠刺向面前之人。
没有意料之中的血花迸溅和惨呼,有东西阻住了剑刃。
闻钺单手握住剑身,近乎不辨人形的黑暗中,他一双眼睛鹰一样盯住了对面的人,唇角勾起无声的冷笑。
黑衣女子大惊失色,他的动作快得根本不像受过伤!他是装的!她猛地反向使力抽剑后退,颈间却忽地触到一股冰凉,紧接着便是一阵刺痛,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流了下来。
他何时出的剑?!
黑衣女子浑身一僵,手中卸了力道,被对方抬腿踢中腕部,吃痛之下长剑脱手,“哐啷”一声砸在地上。她下意识想弯身捡拾,却被颈间的剑逼得不得不昂起头。
“别动。”
闻钺警告了一句,言罢抬脚把剑踢走,逼着对方走到稍亮一点的地方,对着那双暗含惊惧的眼眸,一字一顿开口:“我等你很久了——”
“晏堂主。”
晏微瞳孔骤缩,终于明白这一切都是为她设的圈套:“你是怎么发现的?”
她行事这般谨慎,究竟是什么地方露了破绽?
闻钺轻笑一声:“你的确藏得很好,若非我恰好发现有人在宫外挑拨溟宫和幽月楼的关系,只怕还无从下手。”
“你什么意思?”
闻钺冷笑:“我竟不知溟宫这一年多的壮大,全都仰仗晏堂主手下的人抢占他人势力而来,要拔掉你安插的那些据点,可费了我不少工夫啊。”
晏微死死地盯着他:“即便如此,你凭什么怀疑是我?你分明……”
她霍然惊觉:“你是故意把卫琅抓起来的?”
闻钺不紧不慢地纠正她:“不,我没有排除他的嫌疑。所以我让他带人去和谢孤交接,安排了人劫道,就是想试试他的反应。倘若他顺势放走那些人,晏堂主自然清白分明,倘若他竭力抵抗……也没关系,人都是要被劫走的,我还是会请他去牢中小住一阵。”
“为了让我放松警惕?”
“另外再送你个重要的消息,让你往外传。”
“……”
晏微目光忌惮:“少宫主当真是好算计。”
也就是说,除了谢孤,她和卫琅一直都是他的怀疑对象,他只是在等露出马脚的人。至于那个人是谁,他不关心。
闻钺谦谦一笑:“晏堂主过奖了。不过你想利用徐顺祸水东引,实在不怎么高明。他的破绽多到让人无法相信凭他一人……能杀了褚天罡。”
“那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若非他自作主张在贺曦的祭日试探闻钺,她何必这么早就把人推出去?
可即便她暗中授意徐顺私下和卫琅多走动,仍旧没能消除闻钺的疑心。
晏微眼中不甘:“你故意泄露此次外出的消息,可你凭什么断定我会行动?”
闻钺徐徐道:“内鬼已除,正是我放松警惕的大好机会,晏堂主必然舍不得放过。况且,有人来催你动手了,不是吗?”
晏微呼吸一窒,难怪他怀疑到她身上,原来他早就截获了她和宫外的传讯!
可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猛然瞪大双眼,是了!定是那二人来溟宫之时!
从始至终,他与这两人合演一出戏引来云天门,根本就不是为了铲除五毒教。
他在给她制造一个出手的机会。
——他的目标一直是她。
而卫琅,充其量是被怀疑与她合谋的添头。
一时间,晏微对面前的黑衣青年生出一股强烈的惧意。
她吞咽了一下,声音干涩:“十五年前我救过你,你要恩将仇报不成?”
闻钺语气讶异:“原来晏堂主还记得此事。”
他蓦地沉声,幽邃的眼眸隐在夜色里,宛如无底深渊:“你猜,如果你今夜像十五年前一样放过我,我会不会放过你?”
“晏微,给我下毒的人……是你吧。那个冒牌货,只是你的替罪羊。”
“先前我还疑惑,五毒……为何只有三位长老?抛去真正的教主,算上你和宁千重,倒是勉强凑了五个。晏堂主,闻某颇有几分好奇……你是那千足虫,还是毒蜘蛛?若我猜得不错,想来是后者,毕竟苦心结网多年……实在相称得很。”
晏微冷哼一声:“少宫主自有论断,何必与我多舌。”
当初褚天罡的尸体落到闻钺手里,她便清楚此事定会败露,只好及时弃车保帅,放弃用假冒的褚天罡暗中掌控教蛟龙堂的计划。
没想到一个假冒的褚天罡、一个徐顺,乃至于卫琅,都不足以打消他的疑心。
晏微忍不住自嘲:“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该犹豫……”
闻钺笑了,笑意不达眼底:“你是没杀我,可你杀了另一个人……你杀了楼惊幽。”
晏微明显吃惊了一下:“你都知道了?”
“那年雨夜,有人在我昏迷时动了玄溟,在楼惊幽身上留了一道剑气,那个人,是你。”
晏微语气冷漠:“我也不想杀她,可谁让她多管闲事……”话说一半,她陡然僵住。
他怎么知道楼惊幽身上有剑气?他不可能见过楼惊幽的尸体!
还没来得及想清缘由,对面的闻钺瞬间变了语气。
“段楼主,听清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