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我必须直说。你最近……把自己绷得太紧了，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深夜，加密通讯频道特有的电流底噪中，队长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加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格伦无奈地沉默了片刻。

“……所以呢？这能成为理由吗？”

“对比你的主要竞争对手，克里斯·杨，是的，这就是理由。”

队长的语气不容置疑：“克里斯的资历或许比你稍浅，但他家庭美满，人际关系稳定。这在上层看来，意味着情绪稳定，抗压能力强，并且拥有更广泛的社会支持潜力。区域调查官需要的是协调各方资源、确保案件平稳推进的能力，而不是事事冲在第一线的个人英雄主义。”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抛开那些背后的派系博弈不谈，确实有一部分高层认为，他那种‘稳定’的形象，更适合这个职位。”

格伦带着一丝讽刺扯了扯嘴角：“我记得他的出身是军方背景。局里那些老派势力，会愿意看到军方的手进一步伸进来？”

“但你同样拒绝了他们试图通过联姻进行的拉拢，罗伯特。”队长叹了口气：“你两边不靠，现在他们就只能看最直观的指标。”

菲茜莉娅清脆干练的女声插了进来。

“那现在怎么办？让他立刻变出个稳定伴侣来？这不现实。说真的，就凭他这工作狂外加浑身是刺的劲儿，现在还有谁敢追他？”

格伦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马特·默多克在酒吧里的样子——解开扣子的白衬衫，带着笑意的声音，还有那句“主动权在你”。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突兀而强烈，让格伦自己都怔住了。

他迅速将这不合时宜的联想压下，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和决断。

“那就用他们无法质疑的方式，把他们的嘴堵上。让他们亲眼看到，我同样有能力平衡各方势力，处理复杂局面。”

队长和菲茜莉娅几乎异口同声地震惊道：“结婚吗？!”

格伦挫败地捂住额头。

“……我说的是工作。”他深吸一口气，“最近新约星组织不是要派高级谈判团去安德里茨—迦南星联盟进行贸易协定谈判吗？按照惯例，调查局需要派遣一支精锐小队随行，负责安全保障和情报支持。带队完成这种级别的外交安保任务，就是一份无可挑剔的资历。”

菲茜莉娅语气立刻凝重起来： “你以为为什么局里到现在还没最终确定带队人选？罗伯特，情况比你想象的复杂。新兴大陆星域共同体的谈判团几乎和我们同期抵达，他们也要和安德里茨—迦南星联盟商议扩大势力范围和经济合作。两边都在争取安—迦联盟的支持，现在就明争暗斗不断。那就是个随时都可能引爆的火药桶，局里根本没人愿意去蹚这趟浑水，一个不小心，那就是‘挑起星际纠纷’的罪名！”

““菲茜莉娅，如果只是为了刷一份漂亮的履历，我也不会主动请缨。”格伦声音沉稳，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决心。

“我们穿上这身制服，终究是要做点实事的。正因为那里的局势混乱，才需要有能力的人去控制，确保我们的谈判团安全，同时……避免整个局势滑向失控。”

队长在频道那头深深地、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早已预料的疲惫。

“我就知道……我早知道你会这么说。”

“行吧，行吧。每次都这样，专往最危险的火线上冲，拦都拦不住。”菲茜莉娅也放弃了劝阻，语气里带着认命的妥协：

“资料和风险简报我会提前发给你。罗伯特……这次，务必小心。”

通讯切断。

格伦独自坐在昏暗里，只有终端屏幕的冷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安德里茨—迦南星联盟……那里确实是个漩涡，但也会是他继续向上走的关键一步。

某个律师在酒吧里留下的涟漪，则被他暂时封存在了意识的深处，无暇细品。

***

第二天，在马特的律师事务所里，福吉·尼尔森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脸上写满了“绝对不行”。

“所以我现在是完全拦不住你了，是吧？”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紧，“马特，你能不能就听我这一次？”

马特坐在办公桌后，姿态依旧从容：“福吉，我记得不久前，是你建议我应该多承接一些具有政治意义的项目。”

福吉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这是在故意曲解我的话！我是说，你需要接一些能提升正面声望的委托！马特，你们事务所——主要是你——在刑事辩护方面的名声已经太响亮了，甚至有些危险了。这对于你真正想做的事，比如接近伊甸那样的巨头，并不是最稳妥的路径！”

马特轻轻摇头，笑容温和，语气却异常坚持：

“福吉，我刚刚才和某人讨论过，过去不应该成为束缚现在的枷锁。接近伊甸，寻找我父亲和沙盘的真相，的确对我至关重要。但我绝不会为了这个目的，改变我行事的原则。”

他抬起头，尽管戴着墨镜，但福吉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层镜片后视线的锐利。

“我永远不会为了达到目标，就让自己变得和那些不择手段的人一样。这是我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