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耶利尔星工业区某个运输船坞内。

这座船坞是耶利尔星矿区至工业区运输的中转站，规模庞大得如同一座小型城市。无数条传送带从矿区延伸而来，在船坞内部汇聚、分拣、装载，又流向不同的加工厂区。

情报显示，手合会在这里进行着龙骨药剂的改良实验，并且有一批关键的实验样本即将被转移。他们把实验室藏在船坞深处，伪装成普通的温控仓储区，但捍卫者找这种地方已经算得上驾轻就熟——那里的能源消耗模式异常，进出的人员从不走正规通道，还有一套独立的通风系统。

鉴于船坞内部结构复杂，监控严密，大规模行动容易打草惊蛇，马特还是决定自己一个人单独潜入。大家倒是没反对，毕竟他的感知在这样地形复杂又需要隐匿的环境中，是最佳的武器。那些迷宫般的通道、层层叠叠的货箱、无处不在的阴影，对他而言不是障碍，而是可以借力的掩护。

只是丹尼和杰西卡多花了两天时间，想办法搞到了一个军用级别的抗频率干扰防护罩。卢克把它改装成了便携版，还和警报系统做了绑定。此刻那个巴掌大的装置正贴在马特腰后，指示灯每隔三十秒闪烁一次微弱的绿光。

“你动用一次，系统就会自动提高一次危险评估。”卢克指着马特警告，“到了一定危险级别，不用等你呼叫救援，我们会自动把你揪回来。不管你在哪儿，在干什么。”

***

船坞内部比马特想象的还要复杂。高耸的仓储塔楼如同钢铁森林，起重机的轨道在头顶交错成网，货箱堆叠成一座座小山，形成无数狭窄曲折的通道。

他像一道融入黑暗的轻烟，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外围巡逻的、眼神呆滞的傀儡杀手，从一个通风口潜入，穿梭在布满管道和集装箱的通道中，最终捕捉到了目标区域——那个被层层加固、有独立能源和严密守卫的实验室。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靠近，寻找数据核心服务器的具体位置时，他的感知边缘如同被最细微的针刺了一下，一瞬间警报拉满。

那是一个突兀出现在他的感知范围，足以让他感到威胁的存在。

对方不像是手合会杀手那种死寂的空壳，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女人，心跳缓慢而有力，呼吸几不可闻，动作轻盈得像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却如同绷紧的弓弦般危险。她也在阴影中快速移动着，目标似乎同样是那个实验室。

马特停下脚步，完全隐匿自身气息，短棍微微提起，处于最佳的攻防姿态。

几乎在他停下的瞬间，那道身影也停滞了，仿佛也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两人在黑暗中，就这样隔着一段距离，无声地对峙着。马特能听到对方肌肉微微绷紧的声音，能感觉到她那如同捕食者般专注的视线扫过自己藏身的位置。

突然，两名巡逻的手合会杀手拐过了通道转角。

就在他们即将经过马特藏身之处的刹那，两道细微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马特的短棍点在一名士兵的喉结上，瞬间截断了对方的发声能力，另一只手则快如闪电地扼住了他的手腕，卸掉了武器。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名士兵的额头上，多了一个细小的、正在汩汩流血的孔洞，一枚造型奇特的、带有倒刺的金属飞镖，正插在那里。他一声未吭地软倒下去，再无动静。

马特将手中的杀手轻轻放倒，转向飞镖射来的方向。

一道矫健的身影从阴影中滑出，如同暗夜里盘踞角落的荆棘。她穿着贴身的黑色作战服，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曲线，脸上带着遮住半张脸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依然锐利的眼睛。她手中把玩着另一枚同样的飞镖，手指灵活地转动着镖身，动作带着某种漫不经心的危险。

“反应不慢嘛，夜魔。”

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马特能听出她声音里刻意压制的口音痕迹，中央星域某片边缘星系的方言，但她受过良好的教育，能把那种口音控制到几乎听不出来的程度。

“彼此彼此，女士。”

马特平静回应，短杖微微下垂。她身上没有杀意，至少现在没有。只有一种谨慎的审视，和一个捕食者遇到另一个捕食者时本能的警惕。

“你的目标？”

“数据。以及——让手合会别碰不该碰的东西。”女人言简意赅，“你也是？看来我们目的一致。”

“看来是。”马特微微侧头，感知着实验室方向的动静。那些守卫似乎察觉到有人失联，正在呼叫支援向这边靠拢。“守卫加强了，他们大概是发现了有人入侵。”

“怎么样，一起硬闯过去？”女人挑眉，手指灵活地转动着飞镖。

“不，”马特摇头，他的感知领域已经勾勒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东侧通风管道，第三个岔口右转，绕过能量感应器，可以直达服务器机房后方。我吸引正面注意，你负责拷贝数据——两份。”

他伸手递出一个存储器和一个通讯耳机。女人愣了一下，随即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感兴趣的弧度：“你相信我？”

“这样效率最高。”马特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或者我们各凭本事。看谁先得手，谁又能活着离开？”

短暂的沉默。

女人能感觉到，这个人并非狂妄或傲慢，而是基于某种绝对的掌控力做出的最佳判断。

“……有意思。”她最终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就按你说的吧。顺便，我不叫女士。我叫艾丽卡。”

两边都没再更多废话。

马特不再掩饰行藏，直接向着实验室正门方向移动。而艾丽卡则身形一闪，消失在了东侧的阴影之中。

几分钟后，实验室正门方向传来了短促的交火声和警报声。那是马特故意触发了外围警报，吸引了大部分守卫的注意力。他在人群中灵活地游走，控制着混乱的范围，既让警报持续响着吸引更多守卫，又不让局势彻底失控，为艾丽卡创造了完美的潜入窗口。

而在服务器机房后方，艾丽卡如同壁虎般攀附在管道上，避开了所有警报器，灵巧地撬开维护面板进入了机房内部。她将自己的便携终端接入数据接口，飞快地操作起来 。马特吸引火力的动静不时传到她的耳朵里，她手里拿着马特的那个存储器，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找到数据了，准备下载中……可恶，他们还设了一层加密锁！”艾丽卡低声道，皱眉盯着前方。屏幕上跳出红色的警告框，倒计时开始——“一分钟内不输入正确密钥，系统会自动清空所有数据。”

“把我给你的存储器插上去，等三十秒。”马特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一边格挡着攻击一边低声道，气息却平稳得不可思议，“如果你没把它扔了的话。”

“在这等着我呢？”她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没掩饰自己之前确实有点别的算计。但那遗憾很快变成好奇，“有用的话，算我欠你个人情。”

话音刚落，屏幕上的倒计时停住了。输入框在一阵闪烁后变成了绿色，锁定解除，数据开始传输。

“搞定！撤！”艾丽卡拔下数据芯片，身形向后一翻，消失在通风管道深处。

几乎在她消失的同时，马特的攻势骤然变得凌厉，手刀打晕身前两名阻拦的士兵，短棍飞出逼得靠近的敌人纷纷停下躲避，他自己则身形向后急退进入通道，如同从未出现过。

片刻之后，两人在船坞之外预先约定的会合点碰面。稀薄的星光透过工业区的污染云层洒下来，艾丽卡的防备已经不像开始时那么明显。

她将存储器在指尖转了转，然后随手抛给马特。“喏，这是你那份。现在我们两清了。”

马特接住，微微一笑，没有在言语上计较。

“手合会算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如果有机会，我们还可以继续合作。”

艾丽卡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我听说过你们。你们的确很强，但我习惯一个人。”

“我明白。”马特点头，“那就交易？有时候互通有无，能避免撞车，也能让我们更快实现目标。”

艾丽卡深深看了马特一眼，在“擅长说服人”的标签上又加上了一条“有分寸”。

“那就看缘分吧。如果目标一致，总会再遇到的。”

说完，她不再停留，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远处的建筑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