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自以为是救世主吗?”他的声音沙哑而尖锐,“你凭什么救人?用嘴救吗?”
马特没有生气,甚至微微点了点头。
“我们是‘捍卫者’。是因为我们相信,自由和利益需要自己拿起武器去捍卫。我们最初走到一起,也只是因为我们都是被逼到绝路、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也不愿再低头的人。你们难道不是这样的人吗?”
年轻原住民的嘴唇动了动,马特继续不急不缓地道:
“我不能承诺你们自由。但我可以给你们武器,可以帮你们屏蔽那只‘眼睛’,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不相信我们,可以。你们可以拿起武器自己去战斗。”
他的声音变得更轻,却也更加锋利:
“还是说,你们已经连自己都不相信了?”
那个年轻原住民的脸猛地涨红了。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了最痛的地方。
“你在侮辱我们!”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矿洞里回荡,“这里没有怕死的战士!我们——”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佐拉按住了他的肩膀。
佐拉没有看马特,而是看着那个年轻人,看着自己族人的脸。那眼神里有无尽的疲惫,也有某种正在重新燃烧的东西。
“我们怎么知道,你们不是想要利用我们?”佐拉的声音沙哑,却比之前稳定了许多。
“我们今晚就会行动。”马特平静地道,“你们可以一起来,也可以扭头就走,找个矿洞躲起来,赌那只‘眼睛’不会找到你们。”
他顿了顿。
“选择权在你们。”
佐拉看着眼前这两个人。
他见过太多所谓的“合作者”了。那些人来的时候,眼里都带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嘴角挂着虚假的怜悯——仿佛他们是来拯救可怜虫的救世主。但这两个人和他们不一样。更何况——
“你们……真的能弄瞎那只‘眼睛’?”佐拉问。
“不能完全弄瞎,”马特坦诚道,“但今晚它看不到我们。足够我们行动了。”
佐拉盯着他。
“你们想怎么做?”
“我们还有二十个人。”马特笑了笑,“和足够武装五十人的武器。等一会儿,我的同伴会把人和东西带到这里来。你们可以看到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参与——脉冲能量武器你们会用吧?”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佐拉回头,看向他的族人们。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那麻木已久的表情开始松动,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在凝聚。
“……除了学习怎么用武器之外,还我们需要做什么?”
佐拉最终嘶哑地问道,枯瘦的手紧紧握住了手上那根磨尖的金属棍。
***
等杰西卡和丹尼带着承诺的人员和武器到达时,原住民们毫不犹豫地加入了他们的计划。
佐拉带着几个年轻人在马特画出的基地地图上写写划划,用枯瘦的手指标注出关键位置下方对应的地下图。那些线条歪歪扭扭,但清晰地显示了能量核心下方的检修口,主控室底部的通风井,还有守卫营房正下方的坑道裂缝,每一条都是一个可供进攻的路线。
马特站在一旁,艾斯黛拉的反馈正在源源不断地传来。她已经成功接入了亚当的监控网络,此刻正共享着基地每一个角落的实时画面。
“地上防御力量搞清楚了。”马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足以让所有人听见,“武装守卫大约两百人,分布在基地各个出入口和关键节点。还有一部分注射了龙骨药剂的杀手,人数不明,但移动模式很规律,主要集中在主控室和实验室周边。这部分交给我们。”
他顿了顿,指尖在数据板上划过,将信息同步到所有人的通讯器里。
“实验工作人员大约三十个,非战斗人员,但可能会触发警报。还有一百零三个工人,集中在建筑工地外围……”
佐拉闻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他放下手中的金属棍,声音沙哑却笃定:
“我们接触过那些工人,基本是被迫的。‘眼睛’和守卫也在监视着他们,稍有异动就会被标记。”他握紧了拳头,“不是所有人都甘心当奴隶的,他们只是不敢有异动而已。如果你们能带走那些守卫,他们会帮我们的……至少不会给我们捣乱。”
马特点了点头。地图上的信息越来越完整,地上的火力点,地下的通道,敌人的分布,潜在的盟友,所有碎片拼在一起,终于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作战计划。
捍卫者们则在指导原住民们熟悉武器。那些脉冲能量枪,原住民们只在敌人手里见过,那些灼热的能量束曾经夺走过他们太多亲人的性命。此刻,当第一把枪递到一个年轻人手中时,他甚至有些愣住了。
他握着枪,手指轻轻抚摸过枪身那些复杂的纹路。没有人说话,矿洞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远处隐约的机械轰鸣。然后,他抬起头,眼眶泛红。
他把枪抱在胸前,像抱住了什么终于由自己掌控的东西。
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所有人都在沉默中继续着手中的动作,换弹、瞄准、熟悉每一个按键的触感。
佐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他的目光从那些年轻人身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马特身上。
“我们准备好了。”他说。
而当杰西卡提出选五十个人出来,其他人可以暂时安顿到运输船确保安全时,佐拉摇了摇头。
“我们并不畏惧死亡,只要能死够在争取自由的路上。”他坚定地看着杰西卡:“这五十个战士会使用你们的武器,其他人也会拿着刀和铁片一起战斗。”
佐拉和族人们消失在矿道的阴影中。卢克走到马特身边,感慨地摇摇头。
“你的说服能力是这个。我以为得花上一整天才能让他们点头,结果你花了十分钟就搞定了,还点燃了他们所有人的斗志。”
马特轻轻舒了一口气。
他的耳中,艾斯黛拉正传来一切顺利的反馈。那些被替换的监控画面已经完全覆盖了亚当的眼睛。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不,卢克,”他轻声道,“他们一直没有忘记如何战斗,只是……他们需要有人给他们看到一点点希望。”
“捍卫者从来不是少数人,而是所有选择反抗之人共同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