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特安静地坐在简陋的休息舱内,膝盖上摊着一块看似普通的数据板。他的手指轻轻搭在边缘,表面上像是在闭目养神,实则在与数据板里的艾斯黛拉进行着快速而无声的交流。
亚当的网络覆盖了整个基地,它的判断逻辑严密,反应又十分迅速,任何物理层面的异常都会被瞬间标记。正面突破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你恰好拥有一个艾斯黛拉。
艾斯黛拉是沙盘的钥匙,和亚当本就出自同源,它不会把艾斯黛拉识别为敌对信号。而单纯在解码和入侵方面,十个亚当也不是艾斯黛拉的对手。
她会像一段良性的程序,毫无痕迹地融入亚当的数据流中。
她不会与亚当进行正面对抗,那会立刻暴露她的存在。她只是像织网一样,在亚当接收监控器的信息之前,悄无声息地拦截那些会触发警报的片段,再把它们替换成预先截取的正常画面。
手合会太过于依赖亚当了。自从布设好这个主脑系统,他们似乎自大到没再设置任何其他补充手段。不过这也可以理解,亚当的能力已经无数次得到了验证,它从未失手,从未被攻破。谁会想到,会有人带着沙盘来对付沙盘呢?
“艾斯黛拉,开始吧。”马特下达了指令。
“收到。开始入侵亚当的外围监控协议。预计在15分钟后可以覆盖目标区域。届时我会向全体成员发送行动信号。”
几秒后,所有人耳内的微型通讯器同时收到了艾斯黛拉的确认。
他们的目标,是东南方向,距离基地尚有一段距离的矿区。
那里是原住民的居住区,简陋的棚屋依矿坑而建,用废弃的金属板和帆布勉强搭成。原住民们每天只有夜晚能在里面休息,其余时候都会被驱赶到工地。但在马特的感知里,即使只有深夜那短短的聚集时间,还有人在利用藏起来的废铁磨制简陋的刀具,还有人在组织密谋下一次的反抗。
“不能再等了。”
说话的是那个帮他们补充物资的老人,他坐在密谋者的中央,声音苍老而嘶哑,却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狠劲。
“等到工程结束之后,他们一定会把我们全部杀掉。我们知道的太多了,他们不会冒险留下活口的。”
“佐拉爷爷,您难道还看不明白吗?”有人随即反驳道:“反抗只会让我们死的更快!星球上到处都是废弃的矿洞,我们只要找到机会逃跑,往洞里一钻也能保住性命!”
“逃?”佐拉的声音充满苦涩,“你们谁能逃过那双眼睛?它能看见每一个角落,能追踪每一个人的心跳。你以为钻进洞里就安全了?那些巡逻机器人甚至比你们更熟悉那些矿洞。”
有人不服气地小声反驳:“那反抗就更逃不过了!前两天托德他们刚带着武器离开矿区,‘眼睛’就发现了。巡逻队过来,一个都没留下……”
“是啊,”另一个声音嘲讽地道:“我们都没能让那些守卫流哪怕一滴血!”
“他们死了,但他们死得像个战士。”佐拉的语气有些痛苦,但更多的是决绝,“我们呢?就这么等死?”
“可我们又能做什么呢?”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绝望问道,“我们连武器都没有。那些废铁磨成的刀,连他们的护盾都打不穿!”
沉默。有人垂头丧气,有人攥紧了拳头又松开。但没有人再说话。
“我们……”佐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恳求:“我们总得试试。不能就这么——”
他的话被一阵没有特意掩饰的脚步声打断。
卢克和马特的身影出现在矿洞入口。“请问——”卢克刚刚举起手,狭窄的空间里便炸开了锅。
七八个人影猛地跳起,抄起手边能抓到的东西——磨尖的金属棍、自制的能量电容器、甚至是锈迹斑斑的扳手。
他们挡在佐拉身前,眼神里混合着惊恐和凶狠。
“别动!”一个年轻人低吼,手里的金属棍指向卢克,“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
马特没有动。卢克也没有。
下一瞬,三个年轻人扑了上来,动作笨拙但带着一股拼命的狠劲。马特侧身让过第一个人的刺击,手腕一翻,握住对方持棍的手轻轻一拧,金属棍“当啷”一声落地。他顺势一带,那人便踉跄着向旁边栽倒,被卢克伸手扶住,稳稳地放在地上。
第二个人自侧面冲了过来,马特头也不回,手臂格开那根铁棍的同时脚下一绊,对方便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第三个人刚冲到一半,就被卢克的大手轻轻按在肩膀上,再也前进不了分毫。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没有一个人受伤。
“各位,我们没有恶意。”马特退后一步,双手自然下垂,表明自己没有攻击意图。卢克手下的年轻人试图挣扎,但卢克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他无法挣脱,又不会弄疼他。
“我们是来帮你们的。”卢克说,声音低沉而真诚。“可以冷静一下听我们说吗?”
原住民们惊疑不定地挤在一起,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马特弯下腰,捡起地上掉落的武器,递还给那几个惊魂未定的年轻人。
“我们想办法暂时屏蔽了主脑。”他说,“但时间不能太长。我们需要尽快和你们谈谈。”
佐拉推开了挡在他身前的族人,向前一步,审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你们是……今天来给手合会送货的那群人?”他的声音干涩而充满警惕,“你们到底是谁?是他们派你们来试探的吗?”
“我们是对抗手合会的人。”卢克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有人叫我们‘捍卫者’。”
“‘捍卫者’?名头倒挺大。”
一个年轻的原住民嗤笑一声。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但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年轻人应有的光芒,只剩下一层麻木的灰翳。
“你们又想从手合会那儿抢点什么利益?”他冷冷地说,“你们的矛盾不要把我们卷进去。我们不想当炮灰。”
“别想利用我们!我们听过太多承诺了!”另一个原住民接话,声音更大:“上次有人来说会救我们离开这里,结果呢?他们拿了手合会的钱,转头就把我们的藏身处卖了!最后只换来更多的尸体挂在矿区入口!”
卢克上前一步,眼中带着真诚:“我们摧毁过他们的毒品网络,端掉过他们很多基地。这次,我们是借着运送实验体的名义混进来的,目的同样是要摧毁这里。”
佐拉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仔细打量着他们。
“就算你们说的是真的,就你们几个人,能对抗整个基地?对抗那个无所不在的‘恶魔之眼’?”他摇了摇头,“你们不知道它的可怕。我们尝试过,每一次,还没等我们拿起武器,它就知道了一切……”
“‘恶魔之眼’现在正忙着处理一些……它自己身上的问题。”马特轻声说,“它不会像以前那样无所不能了。不然我们怎么会站在这里?我们闹出了这么大动静,但直到现在也没人过来查看。你认为这正常吗?”
佐拉的眼神变了。其他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脸色惊疑不定。
马特没有理会,只是转向了最开始反驳的年轻人。
“你说的对,我们确实想从手合会那里,把那些工人和实验体的自由夺回来。你们呢,不想得到自由吗?”
那个年轻人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燃烧着一种愤怒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