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兄长在前一两步的位置,走得像过去牵着弟弟去开阔的芦苇地放风筝,而他弟弟这次没拿着风筝,只是摁稳着自己的刀。
这芦苇地着实有些太大,走了阵他似意识到地问要不要背着走,看了下,他又改说抱着走吧。
很难说这跟背着走会有头发碍着,跟这么大年纪还被抱起哪个更难为情,但再大也是他的弟弟,对着兄长撒娇也是可以的事。
兄长照顾弟弟是理所当然,以前他就有这种自以为的责任感,即使不累,他也会觉得他弟弟累了而背着回去。
缘一抱着他的刀,鬼抱起得如过往一样轻松,就是从体型来说其实颇为怪异,但这片芦苇地只有他们。
高处如缘一也只能看到很有存在感的高塔,头发的确会碍事,风不止一次地吹到他兄长脑袋上,混得好似也长了白发。
于是缘一将其收拢在前,因身差他看不见兄长的脸,留长的发鬓总是遮掩着,过往侧看时也是这样。
他已经有很久没见过兄长的脸了,久到看着自己逐渐干枯的脸也很难想象兄长的模样。
就像不曾为鬼,当二十五岁那日,他在自己记忆里也会是这副不变的模样。
他的兄长不会长大了。
永远的停留在上次分开那日,直至六十多年后的如今。
看着自己来想象兄长年老后是何种模样,远不如看着水田的倒影想象兄长成年后是什么模样来得期待。
没有未来是何等令人绝望的事,曾经那份同生共死的期待在自己生辰的次日转变成某种庆幸。
庆幸他成鬼活了下来,而不是一具永眠的躯体。
母亲的祝愿已赠予他人,缘一带着他仅有的全部,行走在有鬼的世间。
终在黑夜再见他失踪的月亮。
严胜舍弃了他的家族,月柱带着他的刀,鬼抱着他暗淡的太阳。
一同隐于血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