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爱玩些测试的把戏来证明忠诚,不怕有也被消耗掉。
所以现任家主是幸运的。
他的血亲不走,他的妻子也没有。
4
人的一生总免不了犯错。
继国严胜从觉得他弟弟可怜起,就一直在犯错。
无论错过母亲的逝去,还是错在见父亲最后一面。
准确的说,是被动的最后一面。
与剑术老师相比,他的父亲并不防着他的孩子,所以他输了。
缘一进屋时事情已经结束,血肉骨躺着,如他母亲一般,他兄长拿着刀,溅了血的脸回头露出难看的笑。
身后吹进的风冷着,严胜踩着血走近他的弟弟,你在害怕吗?他问,边拉上那只没有茧子的手。
仍是温热的,缘一没有回答,他兄长又问:你会帮我吗?他也没有回答,血流淌着,被榻榻米吸收凝固成案。
你会留在我身边吗?
还不至于流淌到脚边,却染在手上,连同刀一起,刀锋对准的是自己,严胜抓住他想后退的弟弟。
你要离开吗?
残血从刀身划落,没落在脚上,却无端像有尖锐刺入而定住,他兄长的眼亦像凝固后的暗红。
那就杀了我。
这是不可能施展的事,所以缘一还是沉默着,犹如默许。
他给自己画了牢。
何等可笑。
偌大的继国家竟由七岁孩童继承。
5
夫人想过跟他交流。
日子漫长得无趣,她丈夫常待会成她的错,身边人不知何时就变得有威胁,以致他的到来成了期待事。
即使不说话的,多个人也不一定好,可他不会说话就是好事,安静地在那倾听也好,许是听话太久了,总叫人想倾述一次。
他不识字,也看不懂手语,交流上隔绝得反倒叫人放心,放下几分警惕来,其内容就是能转达给她丈夫也不过是些女儿心事。
偶尔的,他会离开一趟,而后带着些许血腥味回来,他身手远超他的兄长,却无思想地当沉默的刀,受其驱使。
所以,她的确可放心,且是安全的。
6
孩子降生后他反不来了。
就像任务完成似的,倒叫人有些不爽。
有了正当理由,常接触下,她跟她丈夫也到了能谈些事的关系。
说来只是巧合。
那日严胜本意其实是问缘一想不想离开,继国家他已掌控得足够,再想曾经未免觉是强求。
继国是他理应承担的责任,所以他会留下,但他的弟弟不需要,父亲不在的如今,谁都管不了。
若世间真有神佛,罪罚也应落在严胜一人身上,缘一不必去寺庙,哪都好,只要他想,他兄长都能妥善安排。
严胜已经拥有这种能力,能让他弟弟自由的能力,却在说出后时隔多年再听他弟弟开口。
他真的很久没说过话了,即不流利也不成话,发着好似婴儿咿呀的声音,却又是着急的,手脚行动得更快,一如他兄长曾经。
把人关了前半辈子的,突然问着离开,夫人想想都觉是一种测试,哪怕出自真心,却又是叫人惶恐的。
若是给时间,他或许是能细想出答案的,可偏偏他们都是行动派,就如曾居三叠室的缘一,在身体素质上比兄长更好。
如今居于小屋也仍比不曾懈怠的兄长力气更大,即使没有武器,严胜在搏斗上也比他有经验,可刚抓上头发,他弟却吻了上来。
这是没想到过的事,愣神间严胜就失去先机,他弟也未做些涉及性命安全的事,他只是哭着,发着带腔的音调,看着尤为可怜。
以致严胜觉得,好像真不能让他离开,离开家的庇护,可怜如他该怎么办,理应留在身边的才对。
继国家主继承的,自然包括他的弟弟,这是他的所有物,为什么要让他离开。
于是,事情就顺理成章的。
就是事后,严胜反应过来了,他可没教过,他才不会教他弟弟这种事!
继国家主这时倒是有了符合年纪的反应,他弟又不说话的,缩在被铺里,被他兄长抓了出来问。
就如曾经缘一会悄悄跑出来看他兄长训练剑术,换居他仍会偷偷跑出来,那地方除了他也只有一个人能靠近。
而他总能在到来之前听见并赶回去。
换句话说。
夫人怜爱摸着她丈夫脑袋的手停住了。
——他看到了。
一时间的,夫人突然觉得她夫妻俩有点可怜。
如果可以,她希望三人行仅限父母带孩子的场合。
但一家人的场合也是有的,或许下次野营可以叫他一起,换身合适的新衣服。
在阳光下一同,摸索新的相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