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无可退,纪以宁冷静下来,应该没太大危险,她又没惹过什么人,如果真想对付她大可直接麻袋抗走,再说楼道里的监控也不是摆设。
这俩保镖一看就不是老大。
纪以宁定了定神,强作镇定地看向对面:“你们谁找我?”
墨镜下看不清黑衣保镖的眼神,只见他侧了侧身,退到一旁,刚才转身太急,她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老人两鬓斑白,布满皱纹的脸上不见颓态,手上拄着一根黑色拐杖,身体看起来还算硬朗,他眯了眯眼睛,似乎想将纪以宁看得更清晰。
纪以宁也在打量他,莫名觉得他看起来有点熟悉,好像在哪见过,她突然灵光一闪,这不是那天和徐令珈在私厨窗外看到的人。
沈如珩的爷爷?
他怎么会来?
纪以宁借低头的动作,很好地压下眉梢间的诧异,在没搞清楚他来的目的前,还是不要轻易地做出举动。
纪以宁抬头,恰到好处地露出脸上的迷茫和不解,看上去对来人的身份一无所知。
沈茂山停了片刻,说:“我是沈如珩的爷爷。”
纪以宁脸色未变。
然后呢?
沈茂山有种一拳打进棉花的感觉,她怎么没有反应,按照对她的调查,一个没有根基、没有接受过良好教养的女孩,面对和自己身份不对等的男朋友的爷爷找上门时,不该是这种反应。
不应该诚惶诚恐地打开门,然后毕恭毕敬地把他迎进去吗?
不过他倒也有耐心,声音苍老但不失力度:“你就是跟在如珩身边的女孩,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他的表情说不上凌厉,但也和温和没什么关系,眉宇间凝成冷硬的姿态,大概是习惯了发号施令,这句话他说得无比随意。
纪以宁轻轻皱了皱眉心,他口中得‘跟’让人听起来不怎么舒服,仿佛他只是沈如珩身边一个可有可无的物件儿。
纪以宁轻轻笑了笑:“我又不认识你,我也不知道沈如珩的爷爷是谁,要不然你先给他打个电话。”
她断定他不会打,更有可能就是趁沈如珩不在家才要拦下她。
至于理由,纪以宁想她应该没猜错。
她笑眯眯地说:“我总要确定你的身份才敢放陌生人进门,您说对不对?”
沈茂山眯缝了下眼睛,浑浊的眼珠露出一抹精光,这小丫头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也难怪,能把他孙子那样的人迷得神魂颠倒,不可能是个简单人物。
他定定地看了纪以宁一眼,毫不掩饰在她脸上打量,颇具有威慑力的目光盯着她,纪以宁笑容不变,浑然不惧。
沈茂山退了一步:“去楼下咖啡馆吧,我有事和你说。”
纪以宁没再拒绝,这次不成还有下次,不如早点解决,再说她也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怕了。
本想趁没人注意给沈如珩通风报信,让他来收拾烂摊子,毕竟是他爷爷,纪以宁怕最后闹的太难看,如果对方真说了难听的话,她也不会忍辱负重的一声不吭。
纪以宁的人生信条粗暴简单,没有别人打上门来还唯唯诺诺的道理,只不过老人年龄也不小,她怕真的给人刺激到了就不好了。
没有电的手机宛如一块板砖。
她突然想起来,急忙回家就是为了充电,结果连家门也没能进去。
这个点咖啡店的客人不太多,他们坐在靠窗的角落方便说话,至于保镖都留在门外的车上等待,免得被误认为来店里收保护费。
纪以宁的位置洒落大片的阳光,暖洋洋地铺在软乎乎的毛衣上,轻柔和缓的音乐声在耳边回响,焦香的咖啡香气四溢,如果忽略面前目光严肃的老人,这该是惬意的下午茶时光。
纪以宁叹了口气,从上次看到沈如珩被“相亲”,能猜到这位老人对她的态度。
应该是非常不满意,但又做不了沈如珩的主,所以要让自己知难而退,她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大概率不会听他说太好听的话。
说不定像电视剧演的那样,直接甩给她一张支票,冷酷地说:“给你钱,离开我孙子!”
好奇怪的画面,纪以宁急忙低头抿了一口咖啡,忍住差点脱口而出的笑意。
沈茂山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温和:“纪以宁,我看过你的履历,知道你刚刚被保送到京大,坦白来说,你是个很优秀的女孩,虽然年龄不大,但从言行上能看出人也很稳重。”
纪以宁眉心一动,想必对方来之前已经把她老底都扒出来了,她以为会听到的是对她家庭上的抨击,没想到如此出其不意。
纪以宁摇摇头,更不能掉以轻心:“您谬赞了。”
面前的少女微微低头,似乎有些吃惊的样子,肩膀也放松了些。
沈茂山满意地点点头,循循善诱:“我知道你和如珩感情好,你也想让他的事业和家庭更上一层楼吧?”
纪以宁抿唇,她笑了笑:“当然。”
“我承认你是个优秀又努力的人,但你也应该明白,家世和阶级这些东西并不是靠你一个人的努力就可以跨越的,我想你应该清楚,你和如珩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们之间有巨大的鸿沟。”
纪以宁不语,很轻地扯了下唇角,还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沈如珩又不是外星人。
她一言不发的模样看起来像是把这些话听进去了。
沈茂山趁热打铁,眼中闪过精光:“我们沈家需要门当户对的女儿嫁进来让两家的商业版图扩大,如珩不能被一时的儿女情长蒙蔽双眼,他最终要选择合适的人选做他的妻子,我想你该知难而退。”
纪以宁眼神闪了闪。
家世?阶级?这些她从未在沈如珩身上感受到差异的东西,被他说得头头是道,仿佛再和沈如珩在一起,她就成了他家的罪人。
她拥有的东西太少了,只知道喜欢的人要牢牢握在手里,除非沈如珩这样说,别人都不行。
纪以宁不怒反笑,眉眼弯弯:“没问题啊。”
沈茂山说得嘴都干了,没想到事情比他想的简单,他几乎控制不住脸上的激动。
纪以宁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您让沈如珩亲自和我说,只要他同意。”
沈茂山一张老脸险些没绷住,他要是有本事让沈如珩松口,还犯得着费那么大劲来找她吗?
不愧是沈如珩看上的人,和他一样难对付。
他也没了耐心,褪去脸上温和的假面,冷声道:“你怎么样才愿意离开他,像你这样的人应该没经历过奢靡的生活,不愿意离开也很正常。”
“你想要钱,开个价吧,多少钱肯离开如珩?”
他眼神里的尖酸和刻薄简直毫不掩饰。
纪以宁淡定地笑了,终于露出本来面目了,一开始的好言相劝不过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如果真的想找她好好谈,刚开始就不会带两个保镖示威了。
她好心提醒:“您这话的逻辑不对。”
纪以宁缓缓起身:“如果我真的喜欢的是钱,那我更不会和沈如珩分手了,你给的钱是有限的,沈如珩却能源源不断地给我花钱,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