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辉堂,明珠小心翼翼地行了礼。
应该没有出错,她迅速地反思了一遍。
三房夫人笑吟吟地,送上早已备好的见面礼。明珠双手接过,敛衽行礼,春杏跟在身后,托盘上放着各人赠送的礼物。
接着就是与同辈之间的礼仪,明珠放松了些,依旧不敢大意,同各房兄弟姐妹见过了,最后才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定。
因是家宴,且是迎接明珠回府,是以没有格外区分男席女席。又因人多的缘故,并没有合在一桌,而是一人一个小几,自斟自饮,倒也有趣。
二房夫人面若银盆,体态微丰,发髻上簪着一支牡丹,十分娴雅。她同罗氏夫人道:“已是不错了,总归是侯府的脸面。”
三房夫人也道:“二嫂说的是,若我们不说谁能想到是从穷乡僻壤刚接回来的丫头。”
罗氏夫人抿一口水酒,道:“总归大样子上不差就行了。”
明珠离得远,听不到几位当家主母的议论,她端坐着身子,尽力回想学到的礼仪。
有生以来,头一次不用一睁眼就想着怎么填饱肚子,睁开眼睛就有热水洗漱,一日三餐都是从前不敢想象的珍馐美味,穿的是绫罗绸缎,睡的是高床软卧。
她感觉身心都打开了,从前怎么没有发现花儿这么香、天空这么蓝、鸟鸣这么好听呢?真的是从前不敢想的神仙日子啊!
至于每日的学习,更是新奇的体验。她已练习半个月了,开始时教养嬷嬷让她在院内走了一圈,就指出了问题。
“上下起伏,左右摇摆,不够端正。”
接着要她端一碗水,走动时不可洒出水来。
“这是取巧的法子,一概礼仪,都从动处来。可惜你没读过书,不然便该懂得端正持平的意思了。”
明珠也不恼,嬷嬷说的是实话嘛,她确实没有读过书。练习几遍后突然灵光一闪,她尝试分解端正持平的意思。
“端正持平,是不是说不仅动作要平稳,心中也要端正?”她侃侃而谈,“如果礼仪太过就成了谄媚,而不加礼仪则是倨傲,礼仪要不卑不亢,所以端正持平。”
教养嬷嬷露出惊讶的神色,“姑娘说的很是,真是孺子可教。”
除了行动坐卧之外,又从饮食起居多方面调养,半个月下来皮肤白了,头发黑了,身上也有肉了。
东平侯和罗氏夫人对此十分满意,明珠也十分满意。
东平侯不想把自己嫡亲女儿推到火坑不假,但着实也没有必要把一个举止粗俗的黑瘦丫头嫁过去和太子交恶。
这是我东平侯如假包换的女儿,姿容出众,仪态大方,你能挑出什么礼去?纵然没读过书,文字上欠缺一点,但你是娶妇又不是科举,就别要求那么多了,大家糊弄着把这事糊弄过去,总没坏处。
明珠这些日子吃得饱睡得好,还常去厨房偷偷打点牙祭,抽条似得长高了一寸多,整个人开心极了。对那些时不时落在身上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怜悯的、嫉妒的,她更是不加理会。我本来就什么都没有,现在不会比过去更差了,她想。
虽然只是家宴,但人到得齐,办得十分热闹。
庭中种着几株合欢花,正是花开时节,一丛丛深红淡粉的绒球在绿叶间起伏,微风送来阵阵脂粉的香气,明珠看得痴了,真是好时节。
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明珠凝神细听,有府里乐伎在唱。
“合欢能解恚,萱草信忘忧。尽向庭前种,萋萋特地愁。尽向庭前种,萋萋特地愁。”
有人拍她肩膀,“做什么呢?”
明珠回神去看,是三房的女郎,名叫韦明瑶。
明瑶今年十五岁,性格十分活泼。她在小丫头们处见到了草编的各种动物,十分喜爱,故而找到了明珠,一来二去,两人关系也亲密起来。
明珠就让她听那歌声,明瑶听罢,笑道:“这是陆龟蒙的诗,想是要合萱辉堂的景,才拿来唱了,算不得什么。”果然唱完一阙,又换了别的来唱,无非是金缕衣之类。
明瑶就拉她到兄弟姐妹们一堆去说话。
东平侯世子韦珏,也就是明珠的大哥,方十八岁的年纪,和二房三房几个十来岁的男孩一起在国子监读书。因要袭爵的缘故,倒是不愁前程,因此没有着意科举之事,只待捐个小官历练起来。
二房三房虽然占着东平侯府的名头,吃住都有侯府管着,自家也各有衙门差事,到底没有世袭的爵位俸禄,底气不硬,故每常督促自家儿郎进学读书。多少要能考点成绩出来,家里才好走门路使劲。
这边聚在一起的都是十来岁的,年纪小的自有保姆看着在另一处玩耍。
“孟家哥哥今年准备下场了,国子学的先生很是看好他哩!”说话的是二房的韦玳,他只得十四五岁,倒是十分老气横秋,“再过三年我也能去考了。”
三房的韦瑁就天真许多,“怪道前几天大家约好了一起游湖,就他不去。”
明瑶悄悄同明珠解释:“他们说的是宁国公府的孟四郎。”
又问她:“过几天去游玩,你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