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众人都十分奇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听那内侍慌忙禀告道：“御史台来了人，说是要找柳长史问话。”

柳舒棠十分诧异，向秦熠行礼道：“不知发生了何事，臣这就去看看。”

秦熠叫住他，“且慢，尚不知御史台为何来人，先打探一番，也好有个准备。”

柳舒棠不以为意道：“我行事坦荡，从无不可见人之事，有何惧哉。”

众人都劝他：“知己知彼，有备无患。”

就让人从后门悄悄出去查探，又让人在前边款待来使，只说柳长史正有公干，请稍待片刻，又奉上诸多礼物。

来使自然乐得应承，左右只在太子府上讨人，也不怕柳舒棠逃了。

不多时探得消息，说是今日朝会上，御史台出首弹劾礼部柳侍郎，罪名是泄露春闱试题，致使考试不公。又有多方共同弹劾柳长史，说其勾结士子，或有阴谋悖逆之心，言辞昭昭，意指东宫。

天子大怒，命御史台和中书、门下二省共同查办，柳侍郎已被押往台狱受审。因柳舒棠为七品东宫长史，并无列朝资格，且昨日太子大婚，事务冗杂，是以近几日都宿在值舍，御史台的人找了一圈才找到太子府来。

屋内一众人都听得冷汗涔涔，柳舒棠更是面如土色。明珠从没有接触过朝堂，对政事更是一窍不通，她听得懵懵懂懂，只约略明白柳长史大约遇到了麻烦。她正在思索，舒月是柳长史的妹妹，不知道会不会有牵扯。

柳舒棠终于开口：“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他深施一礼，道：“舒棠此去，恐怕再难回返。家父与臣，深陷囹圄，自身荣辱，不足为念，请殿下自保为上，万勿出头，引圣上猜忌。唯恐幼妹无依，只怕会受牵累，但求殿下看顾，不要使她沦落贱籍，臣先谢过殿下。”

秦熠忙扶起柳舒棠，“你与柳侍郎，是被孤所牵累。可恨我空有太子之名，却无太子之实，不能护佑臣属，是我之过。令妹舒月，我定当设法保全，但请放心。”

堂中众人都倍觉哀楚，柳舒棠挨个道了别离，又理清手上事务，交割明白，方才从容出府，与来人往御史台去了。

东宫之中，太子先遣人去御史台打听消息，台狱之内也多加打点。虽然士人受审，轻易不至于上刑，但饭饱茶暖，也须银钱开路。

又令人至柳侍郎府上查看，是时柳府已被禁军围住，阖府上下人心惶惶。柳舒月突遭噩运，少不得安抚仆婢切莫慌乱。

明珠听了一程，大约明白柳府之难与太子有关，不过是为了剪除太子羽翼。她也担心舒月，就令春桃去柳府外查探消息，有什么情况及时回报。

不几日，御史台传出消息，果然多方搜证，察出实据，确有春闱试题外泄，经购题的考生辨认，是柳府下人某甲带着题目兜售。又有柳府下人招供，道是柳舒棠与今科进士某某某几人常常密会，多论朝堂之上长幼无序，嫡庶失常，言辞激烈，意指天子行为失检，多有不逊之语。

天子震怒，因柳侍郎出身望族，且在士林之中颇有名望，若不查得分明，恐不能服众，故令有司严加探查。

那卖题的仆从先咬死了是柳侍郎令他卖题，御史台官吏便问他何年何月何时说的，又是如何说的，卖题的钱又在何处。

那人就说充做了主人私房，御史台查抄柳府，多方搜检，银钱上却无此往来。又去审问柳侍郎，侍郎只说从无此事。

一边咬死了说主人让他卖题，一边又说从无此事，银钱往来也全然不对，此案无法轻易结过，只能拷问柳府众仆从。到底审问出来那某甲最爱赌钱，原是四处借钱去赌，几个月前突然阔绰起来，不仅还清往日欠银，竟还大手大脚请人吃酒，大家只道是他交了好运赢了钱，没想到是偷了试题卖钱。

于是御史台查访多家赌坊，说是三个多月前某甲突然发了财，原本赊欠的赌坊债务竟一笔还清了，问他哪里来的钱，只说是主人赏的，再多他们也不知道了。

御史台和中书、门下核对了银钱数目，默默地合上了案卷。

“此事诸多蹊跷，卖题所得不过四五百两，仅赌坊一项就有七百多两，更不要说三个多月前柳侍郎刚被定为主考，那时题目都没有定下，又如何去卖？”

“那几个买题的考生都是考前五日内买的，并没有提前预定之举，如何能先得七百多两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