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赶忙躲避道：“当不得当不得。”

她解下背上的花布包袱，递给柳舒棠，道：“我们娘子要我备一些常用的药丸，我备得急，只得了杜若丸、玉浮丸和水浸丹几样，听说南边不比京城，十分湿热，难免水土不服，这几样应是有用。”

柳舒棠又谢过春桃和明珠。春桃继续道：“包袱里还有几身新衣，在成衣铺买的。另有几吊散钱，路上使起来方便。还有一封书信，是那禁卫带来的，我也不知里边有什么。”

柳舒棠赶忙翻出那封书信，里边只得一张信纸，写了珍重二字，别无署名。

他无语凝噎，收好那封信，又朝京城方向拜了三拜。

年年柳色，灞陵伤别。到底再没有人前来相送，一行人挥别了春桃，依旧往前边去了。

柳舒月是去奉天县朱大户家为女眷教书，孟元朗则是怕舒月受骗，跟随去助阵的。他们二人和柳舒棠在路口道别，各自往前走了。

柳舒月是在牙行知道有个朱大户寻找女眷的家庭教席的。那日孟四带她去燕喜楼住下，她第二日依旧拜访父兄的故旧，奈何人情薄如纸，客气些的送些银钱给自己，更多的是推说主人有事不能得见。

她又去找以前闺中往来得多的好友，这次连信都送不进去了。她不得不承认，曾经声明赫赫的礼部柳侍郎家是真的败落了。突然的阶级滑落让她无所适从，更让她恐惧的是自己真的一无所有，从前只道金银是俗物，可落难时只恨不能更俗一些。

孟四让她放宽心，可她哪里能够放心。从前的自己与孟四还算门当户对，但是现在的自己绝无可能与他喜结连理。或许最好的结果不过是被他纳做妾室，日后仰人鼻息过活。

可是为什么呢？她想，论学识难道我比那些新科进士差吗，凭什么我就只能沦落下流？

正好路过一间牙行，那牙行外有许多揭贴。她停下来仔细看了，诸如杂役一类工钱不是很高，倒是有些店铺招募账房管事，工钱大约不超过三两银子，她想，三两银子也好过坐吃山空。

进去问了牙人，对方十分热情，问她读过什么书，乃至于管账事项之类。从来管家也不过是做这些事，她并不陌生，一一回答了。那牙人也很满意，又问她籍贯住地，需要寻可靠中人做保。

她愣住了，这时候找中人做保，有谁愿意保吗？即使有人愿意做保，她也不想被人知道自己处境艰难，要为三两银子奔波求人。

牙人看出了她的窘迫，开口问道：“我看姑娘才学过人，气度不凡，想必也是出身大家。如今倒是有一户人家要寻教席，只因条件要得太高，去了几人都不合适，是以现在还在寻人，若姑娘有意不妨试试。”

她警觉道：“什么教席，怎得外边没有看到？”

牙人就笑道：“是奉天县的朱大户家，想嫁女儿给高门，又怕女儿不通京城规矩吃了亏，所以找有经验有才学的女教席为女眷授课。他家开一个月四两束脩，若是教得好了还有额外礼赠，可惜要求太高，只寻不到有见识的人。姑娘若有意不妨试试，就算不合他家的意也有赠银给你。”

柳舒月心动了，她已经知道一两银子的价值，何况还是在远离京城的奉天县，那意味着不用怕遇到熟人被人取笑指点。

她应下此事，当日就与牙人去奉天县试教一课，朱大户果然十分满意，提前支取一月例银给她，约好几日后开始授课。牙人得了赏，也十分开心，好听话不要钱一样往外冒。

回到京城，将此事说给孟四，他有些担心，又多方打听一番，查实对方是老实人家，确有女儿要嫁到京城才放心。

此时孟四跟随柳舒月一同到朱大户家，又帮忙整顿了屋舍，眼见天色将暮，才依依不舍的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