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样样数起来:“紫毫、羊毫笔各一套,松烟墨、油烟墨各一匣,生宣、熟宣、洒金宣各一刀,端砚一方,白玉笔搁、紫铜镇纸、御窑团花笔洗、象牙纸刀各一套。”
明珠眼看着一排东西流水一样送进屋,不由有些晕眩。
天知道半日前她还拿树枝当笔在土上书写,怎得突然就得了这么多文具来用。
赏过了来送东西的内侍,她十分珍惜地一一查看过。
取一张纸裁开,又拿一块墨研了,也不知道用什么笔合适,随便捡一只差不多的,在案上练习一番。
其时天色将暮,她突然想道:“都说去读书要送先生束脩的,何况他还送我这么多好东西。”
仔细思索一番,见有宫人送中秋节的点心来,福至心灵道,别的送不了,但可以做些吃喝送人,难道就不是心意了不成。
恰好之前同刘厨娘一起研究过白玉糕的做法,这东西做法也不难,名字听起来也十分雅致,做好了送人十分得益,遂果断往厨房去了。
太子府邸,虽然遭了封禁,但到底时日尚短,底下人还不甚懈怠,一应供给不曾短缺。
她拣选出需要的食材,不过是白面粉、乳酪并一些坚果和糖霜等物。
先把面粉和乳酪混合揉成饼皮,再把坚果剁碎用乳酪和匀后包裹到饼皮里。
她向厨房要来日常做点心的模具,按压成型后放到炉中烘烤,最后洒上一层糖霜。
厨房的一干人看得连连点头,都道这吃法有趣。
明珠也不吝啬,只带走两盒点心,余下的都给众人分了。
一时到了太子书房,他无事时倒常在书房消磨时间。
远远地就听秦熠在房中弄琴,是她没听过的曲子。
明珠虽听不懂,但觉那琴声哀婉悠扬,书房外竹林被风吹得簌簌作响,与琴声相合,更显萧瑟。
她不由停下脚步,等一曲抚完方去叩门。
秦熠没想到她这时候过来,疑惑地看向她。
明珠就先谢他:“收到好多纸笔,所以做了一些点心来感谢你。”
又问道:“你还会弹琴么,刚才的曲子真好听。”
秦熠笑道:“君子六艺,不过粗通而已。”
又看向她手里的食盒,“一些纸笔罢了,有什么要紧的。”
明珠赶忙道:“很要紧的,你还要教我识字,收学生束脩怎么不应该?”
秦熠不由失笑,打开食盒看去,是一碟洁白的圆饼。
他捻起一枚,送入口中。
明珠睁着大眼睛等他品评,秦熠却不着急,细细地吃完,方道:“味道是不错,依稀有些像白玉糕的样子。”
明珠开心起来,“你也知道燕喜楼?这原是学着白玉糕做的,看来有些像了。”
秦熠奇道:“你都吃了白玉糕,难道还不知道燕喜楼的主人是谁?”
她更好奇了:“并没有人同我说过,难道燕喜楼是你开的么?”
秦熠摇摇头:“燕喜楼的地基是前朝王府,我如何开得来。”
他看明珠一脸疑惑,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只得解惑道:“其实此事知道的人原也不多,燕喜楼的主人是镇国长公主。”
明珠的困惑不增反减:“怎得没有听说过镇国长公主,是你的姐姐么?”
“是我的姑母,我朝能够立国,多赖长公主。”
明珠仔细回忆一番京中贵胄,继而确信道:“但是从没有在京城里见过她呢。”
秦熠唏嘘道:“我也从没有见过姑母,大约是云游四海去了罢。”
他露出羡慕的神色,转瞬又落寞起来。
明珠不曾察觉,只道:“公主能被封为镇国,一定很厉害吧!”
秦熠就同她一一讲解,不过是些国朝历史。
待讲到镇国长公主上阵杀敌,此去无回时却顿住了。
她不由拉住他的衣袖,焦急道:“然后怎么样了,她回来了么?”
说话间天色已暮,一轮圆月悄悄升到半空。
月华如练,笼罩住二人。
秦熠有些失神,好半天才道:“后来的事,我也不甚清楚了。”
明珠怏怏地放开手,又振奋道:“她一定活下来了!不然怎么会开那么大的燕喜楼?”
秦熠轻轻嗯了一声,指向窗外的明月。
“今晚的月色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