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不扭捏,找个食盒放了饮子,就往太子书房去了。
秦熠正在房中读书,见她前来,诧异道:“怎得这时候来?”
明珠拿出饮子来,笑道:“我院里做了石榴饮子,特意送你的。”
斟一杯递给秦熠,明珠期待地看向他。
秦熠只得放下书,端起那只汝窑素面鸡心杯。
天青色的器具,里边红色的汁液散发出淡淡的香气,杯沿上还有几个没来得及散开的气泡。
他轻啜一口,徐徐道:“的确甘酸可口。”
明珠看向窗外,几只水鸟正在湖上游荡,不时互相啄啄身上头上的羽毛,湖面上散开一圈圈涟漪。
她羡慕道:“这样大的湖,居然没人划船。东平侯府的湖不及这里一半大,还常有人坐船耍哩。”
秦熠抬眼看她,不由笑了:“你若想划,立时就能有的。”
明珠就期待地看他,道:“真的么?”
他便招呼一声,立时有内侍进来。
“秋高气爽,正宜泛舟,取鹤鸣来。”
内侍忙应了。
明珠好奇道:“鹤鸣是那船的名字么?”
一艘船竟然也有这般好听的名字,她酸酸地想,比什么大妞二妞好听多了。
秦熠有些惆怅:“诗里说,鹤鸣于九皋,取它做舟名,无非是想要声闻于野罢了。”
二人一道出屋,往附近的码头走去。
明珠看向头顶的匾额,念道:“什么香榭。”
秦熠忍俊不禁:“那个是藕。”
明珠揉了揉鼻子,嘿嘿笑道:“原来那个字是藕,中间的香我是认得的,最后那个字和谢好像,果然是榭!”
她又问:“为什么要叫藕香榭?狎鸥亭有鸥,藕香榭也有藕么?”
秦熠无奈地抬手敲她脑门一下,道:“藕花即是荷花,远处那片不就是荷花么?”
明珠捂住脑门,“原来荷花下面就是藕,从前真的不知道。”
鹤鸣舟荡悠悠划了过来,几个内侍搀着二人上了船。
明珠第一次在东宫的湖面上坐船,她好奇地向外张望,只见水面下成群的锦鲤,其中还有成人胳膊大小的。
她兴奋地想,这样大的鱼肯定好吃。
她拿起一块点心,搓开了抛到水面,不仅锦鲤纷纷前来抢食,还有好些附近的水鸟一齐游过来抢。
间有水鸟没抢到点心,反倒一头扎水里叼条小鱼吃掉了。
明珠直道有趣,又拿了几块点心往不同方向抛去,逗着鱼儿鸟儿玩耍。
不多时水面上的荷叶多了起来,她也不再抛点心玩。
鱼儿鸟儿见没了食,渐渐地各自散去。
还有几只水鸟依依不舍地跟在舟后,不肯散去。
明珠好奇地问道:“从前吃过藕,也见过荷花,却不知道它们是怎么连在一起的。”
秦熠就举例道:“古人文章里说,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就是在说它的根茎埋在泥里。”
明珠认真地看他,他轻咳一声,继续道:“诗中还说捧玉出泥中,也是说藕在泥中的意思。”
秦熠接着说道:“下有并根藕,上有……”
他突然顿住,不再说话了。
明珠奇怪道:“上有什么?”
还不待细问,就惊呼一声:“那片荷叶上有几只小鸟!”
秦熠看过去,就见一片大大的荷叶被压倒在水面,上面垫了许多草叶,几只黑色的小水鸟在窝里打盹,头一点一点的。
他忙让撑船的内侍将船撑远一点,小心伤到鸟巢。
明珠依依不舍,道:“这一片这么多荷花,不知道有多少鸟儿筑巢,如果挖藕难免要坏了鸟窝。”
船夫是个经年的杂役,闻言笑道:“太子妃心慈,挖藕时那些鸟都长成了,伤不到哩!”
明珠就问他什么时候挖藕。
船夫答道:“大约半个月左右,天冷下来,荷叶彻底枯了,那时藕长得最好。”
他唏嘘不已:“往年人多,一日就能挖完,今年不知要用多久了。”
众人都沉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