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帝面无表情地看着殿内众人。
众人神态各异。
有人只做不知,与旁人饮酒谈笑,有的人脸上只有压制不住的兴奋,更有人一脸担忧……
承安帝将这些反应尽收眼底。
他取过玉爵,慢慢地饮下一杯酒。
殿内众人的表情神态也在不断变换。
惴惴不安的有之,迫不及待的有之,漠不关心的也有之。
承安帝放下酒杯,笑道:“朕也十分好奇,哪位皇子学问更优?”
贴身大监知机,忙招呼小内侍将几位皇子的贺表送来。
他看着高高摞起的贺表,最上一份是太子秦熠的。
众人的目光跟随着承安帝。
他拿起了那册贺表,他展开了贺表,他面无表情地看完了贺表。
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几位皇子的眼中流动着控制不住的兴奋和喜悦。
虽然承安帝并无任何表示,但几位皇子如何不知,他们的君父最不会喜怒形于色。
如若没有生气,此时甚至该骂太子几句。
但是承安帝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放下了那册贺表,转而接过大监递来的三皇子的贺表。
这一次他只是匆匆扫过那份贺表,冷笑一声:“去岁的文章略改几个字,今岁又拿来用。”
几位皇子均是恭敬低头不语,内心却都不由翻起了巨浪。
他们或多或少猜测到三皇子在贺表中做了手脚,只是不知如何做的,也更加没有必要拆穿此事。
先同心合力把太子拉下马再说!
至于以后,你有公府的外家,难道我就没有侯府的舅兄?
到时候各凭本事,谁也不要怨谁。
殿内的气氛随着承安帝的一句话好似重又热闹起来,众人又开始推杯换盏,至于方才比试才学的事,更是如同朝露一般,转瞬间化得无影无踪了。
承安帝不动声色地看众人神色。
心头突然泛上一股无力的感觉。
是人老了么?原本应该生气的,但是又能如何呢?
此时济济一堂的都是自己的儿子,关在东宫的难道不是自己的儿子?
他在座上略饮几杯,便退了席。
这本是常事,又不是正经朝会,臣子们怕在御前失仪,天子也不耐烦看他们在下边惺惺作态,经常半席而退,好让与宴嘉宾尽兴。
大监忙收起几份贺表揣在怀中,跟随承安帝而去。
承安帝不发一言,一路回到蓬莱殿。
他一抬手,大监忙递上太子的贺表。
承安帝展开那贺表一抖,一张纸飘然落下。
大监一惊。
他方才只知太子的贺表定有不妥,岂知里面别有夹带。
他忙捡起那张纸,也不敢拿眼偷看,只恭敬递给承安帝。
承安帝并不接,冷声道:“念!”
大监只得去念:“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三摘尤为可,四摘抱蔓归。”
他越念声音越小,最后只得低下头,大气也不敢喘,恨不得变成一只蚂蚁立时钻进地缝里去。
承安帝冷笑道:“逆子这是说我如同武皇一般刻薄寡恩,苛待子孙!”
他酒意上涌,此刻愈发愤怒起来:“武皇废得了太子,难道朕就废不得?”
大监只得劝道:“陛下仔细圣体,这其中或许有误会也未可知。”
承安帝怒拍桌案:“一样的笔迹如何做得假,分明是他写完了夹在贺表里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