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凝重的气氛被破开一个口子,几个人方才缓过来。
秦熠悄悄地揪住明珠垂在他身旁的衣角,生怕她说错话触怒承安帝。
大监不动声色地悄悄打量明珠,不知在想些什么。
承安帝略微有了点兴趣,冷声道:“继续说。”
明珠也不管其他人的反应,继续说道:“我从小被养在外边的庄子里,有个极好的朋友,她的父母待她与她的兄弟十分不同,她的兄弟有新衣,她却只能捡人旧衣。她与兄弟一道做农活,她只能吃稀的,但她的兄弟却能顿顿饱饭。陛下您说她的父母是否偏心她的兄弟呢?”
承安帝缓颊道:“却是偏心。”
明珠就道:“但是这样的父母,在她出门时给她两个白面的馒头。”
她看承安帝有些不解,解释道:“庄户人家,白面是极金贵的,即使逢年过节,也只得掺着杂面做来吃。即使她的父母偏心兄弟,也不妨碍对她心有怜惜,愿意做了白面馒头给她。”
她见承安帝并不反感,继续道:“再如儿臣,因不得父母心意,从小被养在府外,但是在我出嫁时,父亲还是额外送了我一间铺子做添妆。依儿臣浅见,即使他们偏心几个嫡出的兄妹,关键之时也会为我打算。父母之于子女,或许有偏心的时候,但总是有爱子之心在的。”
明珠身上的威压消失了,屋里屋外的气氛好像霎时活跃了起来。
鸟儿又开始鸣叫,风继续吹卷起落叶。
秦熠眼中神色复杂,大监继续垂首侍立。
承安帝闭目凝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后才睁开眼,问:“什么时辰了?”
大监忙道:“午时了,圣上可要用过饭再回宫?”
承安帝起身,大监忙搀扶住。
他道:“且看看太子府中都吃些什么。”
一路走到桌旁坐定。
他看着桌上的几道菜,面无表情道:“今年宫中宴饮,也少见这样大鱼。”
秦熠经历方才的惊心动魄,一时竟呆立不动,也不知在想什么。
明珠就道:“这鱼是在府里捞的。”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在冰上打个洞,撒一把食下去,用不了多久鱼儿就聚在一起,一竿子下去能捞好多条。”
承安帝微微颔首。
大监又往他碗里盛一碗腌笃鲜,承安帝拿起牙箸,夹住一块笋,奇道:“这时节太子府里竟能吃上鲜笋。”
明珠忙说:“这笋是在屋外的竹林里挖的。”
又看承安帝夹起一块胡瓜,道:“这胡瓜是府里自己种的。”
她向承安帝详细讲解一番,如何拆下空屋上的明瓦,如何搭建暖房,又如何种的菜蔬。
几个人吃过饭,承安帝忽然问明珠道:“如若太子不是太子,你待如何?”
屋中又安静下来。
秦熠低下头,紧紧地攥住手,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因为承安帝问出这样的话足以说明已经准备废太子了。
但他却在想明珠会如何回答,既怕听到答案,又想听到答案。
秦熠暗骂自己,真是太没有出息了。
原本不就想送她离府,不教她和自己被关在这里么?
她若想走,此时说出来不是皆大欢喜?
但他心里又隐隐期待着什么。
如果自己不是太子,那她还会与自己一处么?
明珠惊讶地看向承安帝,脱口而出道:“那我太开心了。”
承安帝饶有兴味地问道:“为何?”
明珠就一样样细细分说:“如果他是太子,怎么可能看得到我?若他不是太子,或许才能和我长厢厮守。”
承安帝哈哈大笑。
旋即道:“吾儿得此佳妇,当真不错!”
他看向秦熠:“朕要废去你太子之位,你待如何?”
秦熠忙下跪俯首道:“儿臣谢过父皇,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岂敢妄议圣心。”
承安帝道:“京中你是待不得了,去舒州罢。”
明珠心中疑惑,不知舒州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要去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