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很喜欢这个宅院。
白墙黑瓦,大门外是安静的街巷,向外几步就是城中顶繁华的地段。
进了大门先看到雕花影壁,往里走就到了前院,院中一口大缸,几尾朱红的小鱼在缸中悠闲地游来游去。
大缸一侧种一株苦楝树,时值暮春,淡紫色的花海笼罩了大半个院子,散发出幽幽的香气。
再往里走是轩敞的厅堂,连接着前院两侧的走廊。
穿过大厅,又是小小的一个院落,院落中栽种几棵不知什么树,大约已经过了花期,宽大的叶子中透露出几簇青绿的果子。
院中还有一座小小的假山,与石桌石凳浑然一体,别有情致。
院两侧是两间厢房,正中是一栋二层小楼。
小楼后边是一个小小的花园,宅子的前主人在园中搭起一个架子,架子上绿色的藤蔓结成一张伞,伞下露出零星的光点。
花园的一侧是一口井,井边一溜的浴房厨房柴房。
另一侧靠墙处则是间茅房。
茅房紧靠着宅子的后门,打开后门,是一条青石铺成的小道。
小道对面是一条不宽不窄的河道。
河道上每日来往许多船只,有运东西来卖的,也有载人的小舟。
不是顶奢华的宅院,胜在地段不错,布置用料也上了心。
明珠在心里盘算:此次南下,一应家俱是带不了的,她只带了衣物首饰等物,想必秦熠也是一样。
如此算来,这样的宅院,纵然贵了点,也只需添置些铺盖碗筷之类,很是省事。
这宅院是范大领他们看的。
进了舒州城,和船家关了账,梁宏就急着回家去了。
走前特意嘱托范大帮忙,小花只等他说完,就蹄不沾地地往家跑去。
到底是千里马,几息的工夫就影子都看不到了。
秦熠和明珠原还想着找个客店住下,再慢慢寻访靠谱牙行置办宅院。
范大问过他们只有二人居住,且银钱趁手后哈哈一笑:“二位好运道,我倒是有个朋友搬了家,城里有处宅院想要脱手。因不缺钱使用,又有些坐性,只怕卖给那等腌臢之徒污了他的好宅院,也不知现在卖出去没有。二位何妨与我同去看看,若是宅院还在,又看得过眼,便商量着价格买下来,我也好做个中人,吃他一杯谢酒!即便一时定不下来,也好在附近找牙行赁上一间,慢慢寻摸着看。”
秦熠和明珠对视一眼,都觉得去看看也是无妨。
同行一月有余,范大虽然不爱出头,但处事极妥当,应不至于骗人。
于是夫妻二人和裴英一道跟随范大往宅院去了。
果然舒州城又是别样风光,明珠听着吴侬软语,觉得新鲜极了。
城中道路宽阔,因水网发达的缘故,当地人常是坐船出行。
几人纵马疾驰,不多时就到了那处宅院。
范大拍了拍门,过了半晌一个老苍头才慢悠悠地开门出来。
互相问候过了,再问宅院的事,果然并没有售出。
老苍头听说来人是要看房的主顾,混浊的双目打量一番,幽幽道:“好叫客人知晓,我家主人说了,他的房子有三不卖。”
明珠等人都好奇起来,什么三不卖?
老苍头说道:“作奸犯科的不卖。”
众人一齐摇头:“绝无此事!”
老苍头继续道:“粗鄙不文的不卖。”
秦熠沉吟道:“小可虽不是大才,却也读过几本书。”
老苍头看他一眼,点头道:“蓄养外室的不卖!”
秦熠和明珠好笑道:“这却从何说来!”
裴英也笑:“请令主人放心,这两位主顾是最正经的夫妻,天地可鉴,朝廷可证。”
老苍头就延请众人进门,四处看过。
再问价格,老苍头就说:“我家主人要小老儿照看宅子,若有合意的主顾,就要价一千二百两。”
裴英不由好奇道:“若是不合意的话要多少?”
老苍头就笑:“若是不合意多少钱也卖不得,不然岂不是辜负了主人的嘱托?”
众人大笑一回,老苍头继续说道:“小老儿家里还有几亩薄田,婆娘和儿子都在乡下。在这宅子守了这几年,只待交割好此事就回乡去喽!客人若是有意,即刻便可去衙门立契的。”
纵然秦熠和明珠对这宅院十分满意,到底还是又四处查看一番。
老苍头就一一解释:“屋里家具都是好木头打的,虽然不是什么黄花梨、紫檀,也都是老榉木擦了十三道大漆,再不怕坏的。”
“前院这棵是苦楝,正院载的枇杷也和旁的不同,最是香甜可口。后院我家主人种了紫藤,客人要是想种什么奇花异草,还有好大的空地可用。”
“茅厕在后门,每日都有人来收,最是便宜不过。”
“后门那条河,出门最是方便,只需招呼一声自有船家来接,每日里还有人运了柴火来卖,再不怕没法子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