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招呼刘妈:“一会多买些肉菜,有鱼的话也买两条好的,预备着中午宴客用。”
刘妈高声应下,自往后门盯着去了。
刘妈是前几日雇来的人。
王媪果然行动迅捷,当天下午就引了几个人来。
刘妈说自家在附近乡下,家中都是本分人。
自家做饭浆洗样样都做得。
因着儿子大了,思量着攒钱娶上一房媳妇,故此自家进城谋个事做。
只愿签工钱多的短契,想着攒够钱依旧回乡下过活。
试过几人做活之后定下刘妈,约好每月八百钱,吃住全部包下,额外每月许三天回家探望,若是做得好时额外还有赏钱。
那日问过王媪,大约了解了街上人家的情况,遂往各家下了帖子,约好这天休沐时到家中小聚。
秦熠原想着依前次叫了松鹤楼的席面即可。
明珠和他细细地算了一笔账:上回等同于连吃两席,又喝了许多酒水,一下子花掉快五十两银子。
后来送裴英等千牛卫回京,土仪是范大哥办的,他知道骑马赶路不便携带,遂做了几个牌子,回到京城只管去舒州会馆领用即可。
如是一番运作,共花去了五百多两。
“若这次还是全给松鹤楼来办,说不得还要二三十两银子。就算你有钱不觉得,难道请的人也不觉得么?就为这一餐饭,反而要多搭出去不少礼,哪个愿意?”
明珠接着分析:“不如就叫几个菜来,其余的都在家中做了。这样花费少不说,客人也不至于觉着欠了大人情去。”
秦熠连连点头:“原来还有这个道理,就依你的来!”
如是到了中午,街上人家都到了。
王媪家自不必说,夫妻两个领着独女王宜君,送了一套十二只的团花斗彩碗。
其余宾客所赠之物也是不尽相同。
家中开着酒坊的杜老板从自家提了两瓮酒来:“这是五年陈的醉杏白,秦郎君若喝着还好,只管来找老杜!”
茶商陆飞也拎了两包茶叶:“虽然不是一等一的碧螺春,也是这批茶里的尖货。”
再有送盐送油的,还有人送了一套新扎的扫帚和簸箕。
明珠看着一堆礼物里不知谁送的画,有些疑惑。
王媪觑着空告诉她:“这画定是刘秀才送的,他家的租客送的是扫帚和簸箕。”
明珠奇道:“真个什么事都逃不出您老的眼去。”
王媪谦虚起来:“当不得什么!”
明珠偷眼去看秦熠那边的男客,果然有一个文弱书生模样的人,大约二十岁上下,衣着普通,大约生计艰难才不得不隔了房子赁出去。
王媪见她好奇,就讲了起来:“刘家早年是阔气过的,不然也不立意叫刘秀才读书了。可惜前几年他们老两口突然得急病没了,刘秀才哪里会管家里的产业,没多久就败得差不多了。去年上京考了一次,究竟没得上功名,回来也只能去别家店里当帐房混口饭吃。二十几岁了,读书没个结果,生计也没个着落,我们街里街坊看着也着实不是个事。”
明珠心想:二十几岁没中进士的人多的是,如何就不行了?
她笑道:“毕竟是邻居们心善,看不得人落魄。”
王媪也笑道:“谁说不是,先前有人帮他谋个衙门里的差使做,结果他说若从了贱役,以后就再难考了,宁愿去做个帐房。你说说这话可气不气人!”
明珠只得跟着笑起来:“人都说姜子牙八十岁上才拜相,说不定日后有大造化也未可知哩!”
一时又同各家女眷一处说了会闲话,自家做的菜都上了桌,松鹤楼的几样大菜也送到了,当即开席。
因着这次人多,离得近的几家还借了桌凳来。
刘妈一个人也做不得这许多饭食,还是王媪遣她家的两个使女一道过来帮忙,好歹支应了过去。
刘妈的饭菜自然不及松鹤楼的手艺,但众人此来本就不是为着什么珍馐美味,一时宾主尽欢。
明珠有心打听消息,凝神细听众人谈话。
这个说今年风调雨顺,年景丰足,生意也好做许多。
那个笑哪年不是风调雨顺,但就算是家里有上百倾的良田,也不及出一次海赚得多。
就有人说:“这话可怎么说的,即便是出海,要吃不要,要穿不要,还不得从地里来?依我看,既然种地不如出海赚钱,索性也涨涨价格好了,总不能钱都叫他们得了!”
旁边人忙劝他:“使不得使不得,米价涨了真有钱的哪里在意,伤的还不是我们这些升斗小民!”
更有人憧憬不已:“也不知海外是个什么光景,真个是金子打的不成?几时我也去看看才好!”
茶商陆飞倒是知道一些,出言劝他:“我虽没有出过海,但常日价和海上人物打交道。海外好不好不晓得,海上的日子可苦哩!”
他一一举例:“就好比那海上的风浪可大,一个浪打过来魂都给你吓掉!”
周围人起哄道:“风浪怕什么,咱们也是每日坐船的,谁还没见过个风浪不成?”
陆飞摇摇头,接着说道:“风浪还是小事,海船上哪有许多吃食,每日价煮海鱼,连颗葱都是稀罕物。若是得个病就更不得了了,哪里有药给你!我看他们海员,侥幸回来的,哪个不是脱了一层皮去。”
众人议论纷纷,都说:“这也是辛苦钱了。”
更有小一些的孩子吸溜着口水问:“海鱼是什么鱼,好吃么?”
堂中一静,继而爆发出一阵笑声。
他娘拍他一下:“多少正经事听不到,提起吃的就记下了!”
从桌上捡了个果子给他:“找伙伴耍子去。”
陆飞也笑道:“这也不能怪孩子,实是没吃过什么海鱼。我也问过海员,说是那鱼离了海没几天就臭了,也不好运来,不然我们尝个新鲜也是好的。”
虽然住在一条街上,到底少有这样齐聚的时候,众人又天南海北的聊开去。
这边正说到上年去钱塘观潮的盛景,忽然传来叩门声。
刘妈正用炉子温酒,王家的使女便跑去开门,口中笑道:“这时候又有什么人来?”
不多时进来一人一马,却是梁宏和小花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