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事自家知,她既不是真正的侯府贵女,更没有公孙大家那样色艺双绝的本事,种种束缚起来,自己又能做什么说什么呢?
明珠悄悄看了一眼秦熠,清晨的阳光照来,他的身上好像散发出缕缕毫光,整个人都光彩夺目起来。
这个人就算没有太子的名头在,依然是容貌俊秀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就算是一舞千金的公孙大家,不也都被他折服么?
这样的人物,从前的自己想见一面都没有资格,但这些时日以来他对待自己温柔有礼,甚至亲自教自己读书习字,纵然是他自家礼仪教养的缘故,对自己难道没有恩情么,为什么会有些……气愤?
你未免太不知足了,明珠在心中骂自己。
她在桌下攥紧了手指,努力让自己不显露出怪异的神色。
窗外水波荡漾,正是一年春好处,明珠转头去看,那堤岸杨柳,春水如碧,像极了他送的那支发簪……
明珠啊明珠,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么?她的心情忽然平静下来。
一阵香风拂过鼻端,是梁宏正拿着扇子扇风。
她收回目光,抬眸时正撞到秦熠向她看来。
嘴角扯出一个微笑,迎上他的目光。
秦熠张口欲言,偏这时候九儿搀着公孙越上了船来。
她嫣然一笑,径直坐在了明珠身旁。
明珠觉得自己全身都木木的,只听见公孙越的声音。
“还未来得及谢过宏郎君上回在明月楼替我抬轿。”
梁宏得意地打着扇子:“这有什么,若我娘在只有更多的。”
公孙越轻笑道:“是夫人和郎君抬举我。”
又状若不经意地问:“这扇子……”
梁宏毫无所觉,开心地展给她看:“是越人歌,难得的是做得精细,扇面上的字画也好。”
公孙越轻启朱唇,念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明珠仿若灵魂抽离地坐在一旁,心里百种念头突然拧成一线,恍惚想道:这些算什么,若你知道那人真是个王子又该如何?
她终于没控制住嘴角,笑了出来。
秦熠忙问她:“怎么了?”
明珠拿帕子掩住唇,笑声还是抑制不住地传出:“没什么,就是想起这词儿写的极好。”
公孙越终于看向她:“原来娘子也喜欢这诗?”
她看向明珠头上的珠钗,神色一暗,正色道:“小女公孙越,未闻娘子名姓?”
明珠轻笑一声:“公孙大家声名遐迩,我这样的市井小民姓甚名谁又有何要紧呢?”
梁宏终于放下扇子,偷看对面二人一眼,拿扇子挡着嘴凑到秦熠耳边小声说话:“你觉不觉得她两有点怪?”
秦熠木着脸,轻声道:“是。”
公孙越听明珠如此回答,不怒反笑:“娘子怎得这样说,谁人不是吃饭穿衣睡觉?我虽然薄有虚名,倒也有不少人背地里说我轻薄无行呢!”
她捂嘴轻笑:“妹妹不会也如此看我罢?”
明珠正不知如何作答,对面梁宏轻咳一声:“公孙姐姐这话怎么说来?上回在明月楼明珠还说你才高貌美,很想亲近哩!”
公孙越笑道:“原来妹妹闺名唤做明珠。”
她拉住明珠的手,亲昵道:“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妹妹的名字果然同人一样,婉约有致,风采卓然。”
明珠被公孙越拉着手,试探着想往回抽,却被牢牢攥住。
她听着公孙越的话,心中百无聊赖,突然想到,若她知道我真名叫大妞又该如何?
如此一想,不由笑出声来。
公孙越面色一僵,问道:“可是我说得不对?”
明珠反握住公孙越的手:“并没有,只是我从未想过原来这个名字有这般寓意罢了。”
她反问道:“不知姐姐名字里的越又是哪个越?”
明珠言笑晏晏:“可是越人歌的越?”
公孙越抽回手,轻拂头发,口中笑道:“妹妹哪里话,只因我生在吴越之地,故此起名为越罢了。”
她惋惜不已:“到底不及妹妹的名字雅致。”
梁宏再度靠近秦熠,小声道:“她们是在笑着说话罢,我怎么觉着凉凉的,你说她们……”
秦熠铁青着脸,忍了又忍,终于推开他:“少管闲事!”
声音有些大,明珠二人不由转头看来。
秦熠抿着唇不说话,梁宏哈哈笑道:“无甚事,无甚事。才和秦兄说过几日家里设宴,邀他来玩,问他有什么喜好,也好提前预备。”
秦熠咬着牙,点点头:“是。”
舟行悠悠,搅碎了如碧河水,翻涌出一层层白色碎玉。
毕竟是逆水而行,直至傍晚方才回到城中。
梁宏捏着扇子同秦熠明珠二人挥手作别。
明珠任由秦熠牵着她的手转身回屋,进了门早有刘妈听到消息迎了上来。
她悄悄抽回自己的手,只听刘妈笑道:“郎君和娘子回来得晚,可用过饭了?老婆子这就去开火。”
晚饭自然是没吃的,明珠二人对此倒是兴趣缺缺,齐声道:“不用开火了,在外边不拘什么买些回来就是。”
明珠自回房抓一把钱给刘妈,刘妈自去外头忙活不提。
且不说明珠和秦熠在房中面面相觑的光景,只说刘妈在食肆坐着等待,周围人家的仆妇见着她,都笑道:“您老怎也舍得开荤了?”
原是这几日她们都混熟了,故此都晓得刘妈最是俭省,再不想会在外头吃饭。
刘妈笑骂道:“偏你们眼尖,是主人家心善,不想我夜里开火费事,叫在外头买了回去的,我哪里舍得。”
众人惊讶不已:“原来秦郎君竟回来了,这样晚倒是少船。”
刘妈就夸夸其谈起来:“哎呦,你们可没看到,主人家坐的船如此这般华贵,船上打的灯都是透亮的罩子罩得,还有船上打招呼的郎君,啧啧……”
一时各人散去归家,恰被王媪听到此事,少不得要同王宜君私下嘀咕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