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这几日格外烦躁。
那日回来后,她有心想问秦熠,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若真的心悦公孙大家,不若与我和离,自去娶她?
那怎么行!
倘若他真的应了岂不是一点转圜都没有了?
我不喜欢公孙大家,你莫要与她说话来往了!
可是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又哪来的胆子和立场这样说呢?
会被取笑的罢……
日子就在明珠的烦恼中一天天过去。
前院的苦楝花渐渐凋谢,正院树上的小黄果也渐渐长大,后院藤架上升腾起淡紫色花雾,地上新种的菜苗也显露出蓬勃的生机。
与公孙越的事相比,街坊中的女娘们对秦熠越发热情的态度倒也无足轻重了。
“我娘说家里新得了好蜂蜜,叫我拿来给姐姐哩!”
王宜君让身边的使女将小瓷瓮递给刘妈,“上次吃了姐姐院中的枇杷,当真与别处不同,格外香甜,不知还有没有?”
她说着话,眼珠儿一个劲向正院溜去。
树上自然还是有的,明珠并不是吝啬的人,当下就请她到了正院:“诺,树上还有,你自家摘了就是。”
书房的窗户悄悄合上了,王宜君摘着果子,眼睛偷偷瞄向那扇窗户,故作轻松地问道:“明珠姐姐,秦哥哥也是预备考举的秀才么?怎么成日家只在房中看书?”
明珠心内暗笑,他还用考功名?有些功名是从娘肚子里带出来的……
她清清嗓子:“他就是爱看书罢了。”
王宜君有些惋惜道:“秦哥哥这样爱看书,若是去考,定能考中的。不像刘仪,成日家在外头混日子,这样下去再考几科也难中了……”
这个刘仪,就是街尾的刘秀才了,他去岁科举不中,回家后自谋了一个账房的营生在做,究竟街坊邻里都颇有些议论,以至于王宜君也听了许多去。
明珠倒不觉得刘秀才所做的事有何不妥,就她在京城几个月的所见所闻,能中进士的哪个不是人中龙凤?
何况有些人不仅自己才学好,还有做国公的爹当宰相的爷?
一门心思举业固然是好,先找个营生又何尝不是权宜之计?
不过这些话她就不方便多说了,毕竟与刘秀才等人也算不上熟悉,何必去惹这些口舌。
她只是笑道:“大约是有些考量罢!”
王宜君原本也意不在此,摘了半篮子枇杷,只得告辞离开。
明珠送走了王宜君,回来一边摘了枇杷剥皮吃,一边嘱咐刘妈过会子多买些柴火。
正说着话,书房的窗户突然打开,秦熠在窗内幽幽地看她。
明珠被唬了一跳,问:“怎得了?”
又摘下一个半熟不熟的枇杷扔给他:“吃个枇杷消火!”
秦熠伸手接住那枚枇杷,黄澄澄的果皮,果蒂上还带着细密的绒毛。
他将枇杷握在手中摩挲,终于开口:“前日是杜家的表妹,昨日是李家的小姨,今日又是王家的女儿,你倒是大方,就不担心……”
他看向掌中的枇杷,“……果子被人摘去了么?”
明珠吐掉口中的枇杷核儿,拿出帕子擦嘴,感叹道:“没办法,谁让这果子长得好,喜欢的人自然要多些。”
她心里却想:这些女郎难道能比公孙越美貌、比公孙越有才、比公孙越有钱么?正对着山珍海味,谁想地上的野菜吃?若是个人都要戒备一番,我又何必继续待在这里?
秦熠慢慢剥开枇杷,送入口中。
尚未熟透的枇杷甜中带着些许酸涩,一如他此时的心境。
她这样混不在意,难道是对我无情?
他恨恨地咬了一口枇杷,有些阴暗地想:我素日就看姓梁的小子不老实,难道是他?
酸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他缓缓咽下,道:“是好果子,还是看紧些罢!”
明珠不明所以,疑惑道:“这许多果子,就我们几个人哪里吃得完,没几日倒坏了,那岂不是可惜!”
正说话间,后院传来刘妈的声音:“这不是梁郎君么,今日怎得又来了。”
梁宏爽朗的笑声传来:“是明日有宴,我特地来送帖子的。”
秦熠吐掉枇杷核儿,面上古井无波,心内暗骂道:这个无赖儿……
他快步出门,抢先迎了上去,口中寒暄道:“送帖子这种小事,差人做就是了,何必亲自过来。”
梁宏嘿嘿笑道:“这有什么,左右都是要来的,顺路带上就是,何必再烦人去做。”
秦熠的眉毛一跳,正要说些什么,明珠已开口道:“那可巧了,院里的枇杷熟了,你若尝着好,带些回去给梁夫人尝鲜。”
他只得点头:“正是如此。”
梁宏毫不见外,听他们如此说,更是来了兴致:“我娘有咳疾,常日要吃枇杷,你若是送枇杷,再不会错的。”
明珠振奋不已,连连点头:“那日得夫人赠珠钗,还送了好茶叶,正不知该如何酬谢,若枇杷得用再好不过。”
她又小心翼翼问道:“难怪那日看夫人有些困乏,原来是有咳疾,瞧过大夫了没有,竟然治不好么?”
梁宏唏嘘道:“是陈年旧疾,只能好好养着罢了。”
几人一齐摘了枇杷,明珠犹豫着问:“这许多枇杷如何吃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