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刘妈将王宜君送的蜂蜜取来,兴致勃勃:“不如用蜜腌了,滋味可能更好哩!”
她是个做事雷厉风行的性子,此时一旦想到,立马就要做的。
梁宏生性洒脱,做这样的事并不嫌累,反而格外兴奋:“正该如此,我娘成日川贝枇杷,想也吃腻了,换个花样再好不过。”
唯有秦熠,从前哪里有人敢让他做这些事,即便如今落魄,又何曾需要自家动手整顿吃喝?
他瞟了梁宏一眼,微笑道:“这种事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你且在旁边喝茶,就不劳动尊驾了。”
说话间明珠已找来瓷瓮洗净,招呼着刘妈取放凉的熟水在陶盆里化盐。
刘妈手下功夫不停,口里絮叨道:“左右都是要凉水,怎得非要废过柴火的……”
明珠听了,并不气恼,只向她解释:“这怎么能一样,若用了生水,极容易坏的……”
梁宏一边汲水净了手,一边附和道:“没错,我听人说生水里头有许多看不到的小虫,若是吃得多了容易生病的。”
这倒是明珠未曾听说过的了,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梁宏,只听刘妈吃惊地叫道:“那岂不是喝口水都在犯杀业了?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明珠也问他:“听什么人说的?真的有小虫么?什么样的小虫,我怎么没有见过?”
梁宏神气十足,昂起脖子,背着手说道:“这还有假?上回他们出海回来,说是在外头见到有人用水晶玻璃做了机关,可以看到水里有极小的虫子。”
他顿了顿,接着道:“不止水里有,随便一粒土里也有许多虫哩!”
明珠忍不住打个寒噤,终于还是抵不过好奇:“水晶玻璃做的机关?”
梁宏得意洋洋:“正是,可惜机关他们不卖,只带回来水晶玻璃的制法。”
他叹口气:“我娘已经让人去研制机关了,也不知要多久才能做好。”
他冲明珠二人眨眨眼:“若是做出来了定请你们去看!”
秦熠也被提起了兴趣:“原来水晶玻璃竟然是自己制的么?”
“那是自然,”梁宏开始夸夸其谈:“你们定然想不到,这水晶玻璃原是用沙子烧出来的!”
秦熠和明珠都吃了一惊:“沙子能烧出那样亮晶晶的东西?”
刘妈没有见过水晶玻璃,因此并不惊讶,一时泡好了盐水端来,又撸起袖子帮忙给枇杷剥皮。
秦熠也去净了手,和梁宏在明珠身边两侧坐定,一齐剥起了枇杷。
没多少时候就剥了大约一瓷瓮的枇杷,又找来筷子挤出枇杷核儿,在盐水里泡了,一层层放在瓷瓮里,又用蜂蜜填实,方才封好瓷瓮。
梁宏忙里偷闲,往嘴里塞枚枇杷,吸溜着满口汁水,含糊不清道:“这枇杷果然好吃!”
秦熠净着手,看他一眼:“洗了手来喝茶罢!”
梁宏登时振奋了精神,三两下洗了手,问:“是上回的龙井不是?”
明珠正取了茶叶,招呼刘妈端了小泥炉到桌边,闻言笑道:“不然还有什么茶叶?”
梁宏又问:“可是用惠山泉水?”
刘妈正从井里打了一桶水来,听见这话不由咋舌道:“佛祖在上,喝口茶还要甚么惠山泉水,真真没见过这样大的规矩……”
梁宏道:“纵没有惠山泉水,江心水也使得,如何能用井水……”
秦熠凉凉地瞥他一眼:“只有井水,你若嫌弃,不喝就是。”
梁宏急的哇哇大叫:“秦兄你怎得这样说!我不过说几句茶经,几时嫌弃了?”
他坐到桌旁,看明珠找来几只瓷盏,不由聒噪道:“可惜不是名器……”
明珠白他一眼:“这茶盏正经也要三十文一个,你从前几文钱的都用过,偏嫌这个不好了?”
秦熠在旁边往泥炉里添碳,一言不发。
明珠想了想,索性收起瓷盏,另寻了竹子磨的深杯出来,笑道:“名器是没有的,只有竹杯,你若嫌弃,那也没法了。”
梁宏却拿起那竹杯,在手里把 玩:“谁嫌弃了,这竹杯就极好。”
说话间炉上水已一沸,泛起鱼目大小的水泡,秦熠泡好茶,分倒在四个竹杯里,递给明珠和梁宏,又招呼刘妈一同来喝。
刘妈双手在蔽膝上不住搓动,惶惑不已:“老婆子哪里喝得来这样好东西……”
明珠把杯子塞到她的手中,笑道:“怎么喝不来,今日不就喝到了?”
梁宏捏着竹杯,嗅着杯中飘散出的茶香,轻抿一口,唏嘘道:“龙井配上竹香,滋味更加不同了。”
明珠和秦熠也点头道:“的确如此。”
刘妈觑着他三人的举动,也喝一口茶水,咂巴咂巴嘴,终于没有忍住:“这茶水清清淡淡,到底没有酽茶有滋味。”
三人听她这么说,梁宏哈哈大笑,秦熠笑而不语,明珠也不由笑道:“这样说原也没错,是太清淡了些。上回听陆大哥说过,他们在海上也爱喝浓茶,若是这样清淡的茶,想来也是喝不惯的。”
刘妈原本还有些讪讪的,听明珠这样说话,也笑起来:“娘子说的是,我们庄稼人平日里下地干活,那几文钱一 大包的茶叶末儿浓浓的泡上一壶,最是便宜有滋味。这样的好茶叶纵有也是吃不来的。”
众人都笑起来。
梁宏喝完茶,又赖在家中吃完午饭,才一手抱着蜜腌枇杷一手提着新摘的枇杷乘船走了。
他还额外叮嘱:“明日我叫人来接你们!”
秦熠扶着额角,直待船行渐远,才无奈道:“真是做事风风火火,没个定性……”
明珠并不理会他的话,招呼着刘妈一道再腌一瓮枇杷。
秦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