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物议纷纷，也多是沽名钓誉之辈……”

……

宋船东听得对面如此说话，终于急道：“刁难宾客，岂不是让主人为难？”

公孙越截住他的话头：“宴中自娱，是何难事？越何惜一舞！”

她看向秦熠：“秦郎可愿抚琴助我？”

厅中的白纻舞已然散去，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秦熠身上。

秦熠和明珠是生脸孔，又坐在极前的位置，众人原本对他们的身份还有猜测，不敢胡乱攀咬。

经公孙越一说，以为他们也是以色艺娱人的倡优之流，此时便肆无忌惮起来。

“兀那小白脸，既然擅琴艺，何不献上？”

“甚么秦郎，分明就是情郎嘛……”

还有个别登徒子孟浪的，拿眼睛往明珠身上瞟。

明珠察觉目光，恶狠狠转头一瞪，那人如同兜头浇了一盆冷水，被吓得一个哆嗦，再不敢生出绮念。

席中喧闹纷纷，倒都看向了秦熠，明珠有些担忧地看向他。

只见他不慌不忙剥出一个枇杷，递给自己。

明珠下意识接过，转念又觉不妥，枇杷却早己送入口中去了。

她有些麻木地嚼着枇杷，心想这枇杷同家中的果子倒是十分相似。

终于上首处卢刺史轻咳一声：“这位郎君风仪出众，此前倒是未曾见过，不知姓甚名谁？”

席上顿时安静了下来，只看他二人如何应对来回。

秦熠不慌不忙拿帕子擦了手，端坐一揖：“见过明尊，学生姓秦名白羽。本是京城人氏，月前才迁居至舒州城。”

卢刺史微微点头，沉吟道：“远来是客，如何能让贵客做陪？”

他的目光扫过一众士族子弟，缓缓道：“既然是宴中自娱，岂有只叨扰旁人之理？公孙大家剑舞冠绝天下，若真心求观，自当以琴音相和。”

此话一出，子弟们纷纷默然不语，倒都看向了先前挑起话头的那人。

他原本也是不忿，自觉自己清流显贵，却要屈居伶人商贾之下，故此拿出话来挑事。

却不想卢刺史出面，若自己此时不出头，难免日后被人耻笑。

他原也不是畏事之人，想通关窍后便振衣而起，长揖行礼：“末学路任嘉，粗通琴技，若诸君不弃，甘愿献丑。”

……

明珠好端端看了一场大戏，直到宴席散去，心中还在想：那些士族子弟自诩清流，还以为他们有什么大能耐，如此一看，其实才具平平……

她悄悄看向身旁的秦熠，还是这位郎君才华横溢，而且论说起来长得也比旁人俊些，怨不得公孙大家都心悦于他了。

明珠正自出神，公孙越贴身的侍女九儿远远地跑来，递上一块玉牌：“我家娘子深悔今日牵连到秦郎君，故此过几日端午节时特地备下一宴，邀郎君去哩！”

秦熠并不去接那玉牌，口中只说道：“公孙大家客气了，今日之事本就与我无关，何来牵连？倒要恭喜公孙大家今日之后名声更盛。”

九儿大约从未遇到过公孙大家请帖送不出去的情况，愣了一愣，方道：“好叫秦郎君知晓，我家娘子从不轻易邀人，这次也是邀下梁郎君和城中名士一道在会宾楼与秦郎君你做席赔罪，怎得反倒拒绝起来了？”

她心内十分不解，觉得这人简直不识好歹。

秦熠听她如此说，反倒来了兴趣：“还请了别人？可否带妻子同去？”

九儿从没预想过这种问题，思考了半晌，自觉主人的嘱咐乃是邀请秦郎君，至于秦郎君要带什么人同去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便点点头：“那是自然。”

她还补充道：“会宾楼最好看赛龙舟，每年这时节凭你花多少钱也难定下厢房的。”

明珠一听到赛龙舟，登时来了兴致。

去年她才看过京城的龙舟赛，这时更加好奇舒州城的赛龙舟是什么模样了。

秦熠显然也想到此事，便伸手接过玉牌：“既如此，替我谢过公孙大家。”

九儿自觉已经完成任务，志得意满地走了。

明珠此时已在想着龙舟赛之事，一双眼睛在灯火下更加明亮。

秦熠心中一动，突然笑起来。

明珠不解地看向他，秦熠只得道：“无事，只是想到有人刚才凶神恶煞，竟然一眼瞪退十万敌兵，有些好笑罢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明珠皱眉思索片刻，方才反应过来，气哼哼地：“哪里有十万敌兵？这话和讲书的说张翼德一声喝断水流有什么区别！”

秦熠哈哈大笑，梁宏送客归来，见他如此，不由去问明珠：“秦兄这是怎得了？”

明珠才不提刚才的话头，冷冷瞥秦熠一眼，道：“谁知道他笑什么。”

又问：“不知道舒州城端午赛舟是什么样的光景。”

秦熠被明珠一瞪，原本的三分笑意激成了七八分，更是笑个不停。

梁宏疑惑地看他一眼，示意侍从预备茶水毛巾使用，才回答道：“刚才听公孙姐姐说要邀我们端午一道去会宾楼小聚，那里看赛舟最好不过。”

他还十分热情：“到时候我来接你们同去。”

秦熠终于堪堪止住笑，正喝着茶水顺气，闻言也问道：“适才听说公孙大家还邀了许多城中名士？”

梁宏不明就里，仍旧点头道：“公孙姐姐名声在外，城内不少名士与她交好。”

他顿了顿，又道：“是真名士，不是方才宴席上的那些家伙。”

明珠从没见过什么名士，经他这样一说，不由也期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