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大副尚且能叫嚣几句的船员,此时却哑了。
虽然约拿一直举止得体、言而有礼,并不像大副那样动辄打骂,但船员们本能地更加畏惧约拿——也许是因为进入迷雾海前在暴风雨中他那古怪的样子,也许是他始终浮于表面的情绪,让人根本无法摸清。
疑问没有得到解答,约拿缓缓抬起视线,落向嚷嚷得最大声的船员,被盯上的船员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约拿拉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因没什么笑意而显得郁郁,他轻声询问道:“你来说。发生了什么?”
被问及的船员吞咽了一下口水,他望着身边的同伴,同伴低头错开了他求助的目光,他没办法,讪讪地回答:“……我们听说迷雾海没有沉船和宝藏,只有怪物,而且一旦进来就再也出不去了。”
他像是推卸责任一般快速说道:“刚才大副也说了,迷雾海会死人的!我们不想死,只想离开这里!”
约拿边听边关上舱门,他背靠墙壁,等到船员将流言和自己的诉求一股脑儿都说出来之后,他才若有所思地看了大副一眼:“死人?出不去?”
大副对约拿的态度不怎么友善,他敷衍地回答一句:“死了个人,这群胆小鬼怕了。”
“谁胆小了!”
眼看又要吵起来,约拿伸出手制止了船员的话:“错了,进入迷雾海需要的不是死人。”
程墨一顿。他眯起眼睛,注视着约拿,这位从一见面就令他的直觉告警的船长。
船员们也很意外,他们小声嘟囔道:“……你怎么知道?”
约拿笑了笑,这次眼底多了一丝怀念:“我来过。顺便也解答了你的另一个问题,迷雾海并不是无法离开的,我来过,又成功离开了。”
船员们的下巴都收不住。
约拿的表情认真,私下传来围观人的小声嘀咕,不同于之前的凝重,这次的气氛轻松了少许。
大副也略显惊讶地望着约拿,和大副明显不屑的态度不同,约拿还友好地朝他一笑。
约拿态度温和地给船员们下定心丸:“进入迷雾海的方式确实困难,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航行至今没有遇到其他船只的原因,但是,绝对不是死人。加姆的遭遇我也很痛心,可那不过是个巧合。”
加姆就是那位看见恶灵最后跳海自杀的船员。约拿哀悼了一下他,接着又望向周围的船员,眨了眨眼,嘴上顺势开了个玩笑:“退一万步说,要是迷雾海真的出不去了,你们现在要求船掉头回去,也不知道能去哪里啊。”
在轻松的笑声中,约拿继续道:“所以,是相信那不知所谓的流言,还是相信我的经验,继续航行下去?”
“听你的!”
“船长,我们全听你指挥!”
围观的船员忙不迭地回答,惹来一阵哄笑。
有船员好奇地问道:“船长,你之前都进入迷雾海了,怎么还没有找到宝藏?”
约拿拉了拉衣领,略显不好意思地回答:“当时没经验,沉船遭海难了,差点回不来。”
“也是,迷雾海这么危险……没关系,这次我们都有准备了!”
“船长,我们还要多久才能找到宝藏啊?船上的补给够吗?”
约拿闻言,抬头思索片刻,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要等待时机,补给应该也能够及时获取。”
约拿的经历很神秘,他的话语疑点也很多,但船员没有再去质疑。
也许是他的表情太有说服力,也许是他之前在暴风雨和漩涡时创造的奇迹让人不由得相信,也或许,船员们只是需要一个目标罢了。
事情眼看就要揭过,大副又在这时候彰显存在感了:“慢着,你们这该死的传言是哪里传出来的?”
这事可大可小,毕竟最后是约拿充分说服并安抚了船员,没有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但要是任由事态发展,很有可能造成船内人心不安、甚至引发暴动,大副追究流言的源头倒也没有错。
堵他的船员们对视一眼,朝着围观的人群望去,被盯着的人又移开视线看向另一个人,像是拔出萝卜带着泥,船员你看着我,我看向他,最终视线汇聚到了一个矮小的身影上。
小孩想要将自己的身影藏起,被大步上前的船员揪住了:“是你吧,别跑!”
他在刚刚质问大副时有多愤怒,此刻的怒气就是直接翻了倍。
他毫不怜惜地将小孩丢到人群中心,呸了一声:“都是这小鬼在乱说!他想害死我们!”
“我没有!”小孩尖叫道。
他被摔得狠了,手脚擦伤一片,正艰难地爬起,但周围的船员又泄愤般将他踹倒在地。
小孩的声音染上了哭腔:“……我也只是听说,我害怕……”
他缩在船员们的脚边,面目狰狞的大人像是恶鬼一样围着他,他想要狡辩什么,就被船员推倒:“撒谎!”
“上次的船歌也是!害我们被骂!”
“平时不过做几顿饭,什么活都不用干,到底还想要什么!”
大副远远站着,尤其嫌恶地怒视着小孩:“喜欢惹是生非、博求关注的小鬼!和你的父亲、和你父亲的父亲一样,祖祖辈辈都是阴沟里的老鼠!”
“不是!别……”小孩捂住脑袋求饶。船员们下手没轻没重的,他的额角已经擦破开始渗血。
就在这时,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拦在了他面前。
“够了,埃尔普也没想过会变成这样,他只是太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