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一把握住一位船员欲要重重扇下去的手,那位船员见是程墨,气焰略熄。
程墨见他没有继续打下去的意思,也松开了手,平静地看向周围的人说道:“适可而止,再下去就太过火了。”
小孩倒吸一口气,他瞪大了眼看向程墨的侧脸,声音刺耳到变调:“你!明明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程墨只分给了他一点余光,但那眼神和之前的截然不同。并非鄙夷或者斥责,或许那样他还能够承受——只是一种纯然没有感情的审视,几乎是在小孩有更多动作之前,生物的本能就在告诫着他,不要试图去冒犯眼前的人。
船员们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大副还在嚷嚷:“干什么!就该打死这种小鬼!”
闻言,程墨冰冷的视线落到了他身上,老人就像被捏住脖子的公鸡,瞬间闭嘴。
他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埃尔普已经知道错了,要有什么惩罚,可以安排他多干些活。但别继续动用私刑泄愤了。”
或许是程墨平时经常帮助其他人的工作,也或许是他的积威,周围的人默默点头赞同了他的方案。
他又对上约拿深海般的眼。
从船员们推搡小孩到骚动结束,约拿始终一言不发,程墨便自顾自继续说道:“约拿船长已经给出了他的承诺,这些小小的流言不会影响到什么,就此结束吧。”
不知是不是程墨的错觉,约拿的眼底甚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他点了点头,声音还是那样轻而和气:“就按布莱克说的做吧。”
船长已发话,大副哼了一声,愤愤离开,船员们也散开。
程墨俯身提起了小孩,小孩错开了视线,不敢和程墨对视。程墨看着他的嘴唇皮都在颤抖,忍不住轻叹一口气,却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拍了拍他身上的灰,也转身离开了。
·
约拿用他来往迷雾海的经验承诺,会有补给,也能找到沉船和宝藏。
果不其然,一直平静的迷雾海面突然泛起了波澜,接着,一层接一层的浪开始起伏,那更像是远处掀起的巨浪传来的余波,海浪翻涌中裹挟了不少鱼群,不少甚至是深海中才有的奇怪模样。
不管怎么说,比起平时零星钓起的鱼,这可以说是大丰收了。船员们欢呼着,用网兜和镖枪捕捞了不少鱼群,再加上之前储备的干粮和巨鱼背上补给的植物,一时倒也不用担心饿死。
“船长说的是真的!他居然真的来过迷雾海!”雀斑脸兴奋地拖拽着渔网。
当然,主要由身边的程墨在出力,他负责在旁边装个样子搭搭边。
“是啊……”程墨漫不经心地回答一句,连雀斑脸在偷懒都没管。
倒也没有人在意这点小事,毕竟顾明贤已经靠他的怪力提上来好几网,一个人承担了好几人的活。
“说不定这一趟我真的要发财了!看来还是要跟对船长啊!”雀斑脸留意到程墨的分心,拍了拍他,“兄弟,你在想啥?”
“嗯,今天离我们上次遇到漩涡是三天吗?”
“对,咋了?”雀斑脸眼睛一转。
程墨摆摆手,望向不远处的约拿。
不少船员们围着约拿,其中一人还举着一条大鱼向约拿邀功。约拿笑着回应他们,他看上去比开船时有人气多了,不光是他神秘的出海经验,天生的领导力也在发挥作用,现在多数船员对他都是又敬又怕。
比起被人群团团围住的约拿,船头的大副就没人搭理了。他独自一人叼着烟斗,拐杖敲击了甲板几次,却无人问津,活像个自己演出一场杂耍的小丑一样。
终于,他无法忍受这种被其他船员轻视的感觉,扫兴地打断了船员们的喜悦:“船长,现在补给也有了,我们该去找沉船了吧?”
这是大副第一次喊约拿为船长,却也没听出多少对船长的敬意。
约拿脸上还带着残留的笑意,抬头朝大副看去。大副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大副以为约拿会心慌,但他居然若有若无地笑着说道:“既然大副这么说了,正好时机也差不多,我们该去找沉船了。”
簇拥着约拿的船员们一怔,随即爆发出更加雀跃的呼喊:
“真的吗?”
“太好了!船长,往哪里开?”
约拿迎着风感受了一下,少倾,便指挥船员们转舵调整航向。也不知道约拿在这全无东西南北的海域如何辨识方向的,但此时的船员们恨不得将约拿抛上空,对于他的指示自然照单全收。
巨鲸号高效运作起来。
大副见状,只愤愤甩手,招呼布鲁一起转身回船舱。
是了,他最近和布鲁几乎寸步不离,看来受到咒术的影响很深。但他并没有像之前那位船员那样脆弱,至少看上去没有自杀的冲动,反而还在和约拿争夺船上的控制权——虽然结果也很挫败。
雀斑脸的声音打断了程墨的沉思:“听到了吗,兄弟,我们要去打捞沉船了!”
程墨颔首:“是啊,快要结束了。”
程墨和正在关舱门的布鲁对视一眼,布鲁扬眉,朝他一笑。他的视线同样扫过还在收网的顾明贤,和靠在船舷上偷懒的林仿时,根本不屑于掩饰脸上的期待和跃跃欲试。
快开始了,无论是这场航海之旅最后的沉船打捞比赛,还是玩家们的最终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