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就凭一个名字。

因为这并非日常，而是副本，游戏设置的副本，一切巧合皆有缘由。

唐绯轻描淡写地说道：“一个名字足够了。这里可是游戏副本，你在船上难道没有觉得可疑的地方？”

程墨心虚地游离了一下视线。

唐绯俯视着下方盛大的舞台，嘴上不停：“比如说，他刚才那一会就不自觉摸了两次衣领，而且衣服穿得很严实，要不是此人怕冷，就是在掩盖他身上的痕迹……听说伯爵被分尸了？”

程墨安静地听着唐绯继续分析：“还有那副把大副吓出尿的望远镜，款式太老了，但保养得很好，这种东西一般是关键道具，你应该也听说伯爵少了个战利品吧？”

“加上涅瓦纳（nirvana）这么明显的暗示，关键NPC必定和复活有关。不是他自己复活，就是他想要复活谁，伯爵富得蹊跷、傻有钱浪费还死成那副惨样，我觉得更像是他自己复活来报复的。”

考虑到唐绯本人并不在巨鲸号上，只能靠一些零星情报连分析带猜，尽管如此，这一连串说下来，也是喘都不带喘的。

顾明贤在背后两眼放光、连连拍手，给足了情绪价值，就和他在乔可身边一直做的那样：学渣虽然听不懂在说什么，但是学霸说得一定都对。

程墨顿了下，问道：“就不可能是他想复活自己的爱人，杀了伯爵给爱人报仇吗？”

“那他就不会对迷雾海知道得那么清楚了，”唐绯摇头道，“虽有蓝胡子通风报信，但我们的船确实是跟着你们才进入迷雾海的，之后的航路也都是你们指路的。”

程墨闭口不言。

约拿对于迷雾海太熟悉了，确实不像是他口中说的那样，只是三年前失败过一次、这次再来挑战这种程度的了解。

唐绯斜睨一眼程墨的表情：“知道为什么我比你更快察觉这一切吗？因为我只将他们看作副本背景，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蕴含深意，一切都只是为了推动故事；而你，将他们看作了活生生的人，所以你避免往铺垫、设计上考虑……”

程墨绷着脸：“……之前靠副本NPC打通隐藏任务的时候你说什么了？”

唐绯哼笑道：“确实，你的人情味在任务上帮助了我们不少，这也不是坏事——但别让过多感情影响你的判断，他们有他们的底层逻辑，并不可信。”

程墨帮助了很多人，有玩家和NPC，甚至得到了“圣父”这样可笑的外号，但相应地，他也被不少自己帮助过的人背叛过，同样有玩家和NPC。

唐绯颇有气势的声音里潜藏着不易察觉的悲伤：“别忘了我找上你的原因。他们只是NPC，程墨。”

唐绯的话一向很有道理。

程墨垂眼乖乖“哦”了一声，一贯无表情的脸上罕见地有些不知所措。

林仿时刚提溜着奚厌上来，正巧听到唐绯一通话，加之目睹程墨的表情变化，火气蹭地就上来了，他随手将手中的奚厌丢垃圾一样丢开。

奚厌被揍得和块破布似的，无力动弹，整个人在甲板上滚了几圈，刚好滚到方知乐身边。

两位同队的难兄难弟并排躺着，对视一眼。

方知乐忍不住叹息道：“我不擅长体力劳动就算了，你才是我们队里的战斗员，你怎么躺在这里了？”

奚厌浑身是伤，还有心情笑：“诶，难道真的准备和帽匠打吗？别吧，我可不想看见自家队长变成破烂的样子。”

“……你这种说话方式最好改改。”方知乐保持着懒洋洋的微笑，“我心情不好，你要是再惹我，回去后我催眠你在休息区裸奔三圈大喊自己是变态色情狂。”

林仿时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唐绯面前就开始闹：“混蛋，少灌输你那通歪理！”

一个扑克兵挡住了气势汹汹的林仿时，他眼底凶光乍现，扑克兵被无声无息地炸成碎片。

唐绯不耐烦地分给林仿时一点余光，对于非自家队友的来历不明的外人，她的态度可称不上友善：“怎么，教训一下大众情人别发散太多魅力，有错了？”

程墨莫名被波及：“……大众情人？”

林仿时罕见地哑然，他居然有点被说动了，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不对，达令现在这样就很好！”

他还要继续找唐绯算账，这次被程墨拦下了。

程墨那丝微不足道的低落已经被无语替代。面对林仿时不知从何而来的怒火，他也不知该做些什么，只好随手薅了一把林仿时的头发。

对方倒是真的停住了，甚至难得低下头任由他手上作乱，而不是嚷嚷着发型什么的。

程墨的情绪明显好转起来。

他轻声解释道：“唐绯骂得没错，向NPC投入感情本不是坏事，只是我们还有更重要的目标。”

唐绯在一边强调：“我没有骂你，骂你才不会这么温和。”

林仿时朝唐绯龇牙咧嘴一番，又小心翼翼地觑着程墨。那目光一触即离，又重新盯着地面，只有脑袋还维持着一个方便程墨瞎呼噜的姿势：“……不是这样的，也许NPC是被设计好而投放到故事的，但在故事运作期间，他们也产生了自己的感情……他们也会希望被人好好对待的。”

程墨一愣，有些什么片段从眼前一闪而过，他尚来不及分辨，眼前就又变成林仿时那张俊美无死角的脸，以及程墨更喜欢的，感情丰富了不少的目光。

他眨了眨眼，放下手，脸上朝林仿时绽放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好，谢谢。”

林仿时的耳尖顿时涨得通红，红晕甚至有蔓延到整张脸的趋势。

头顶的温度消失了，他略显失落地直起身，悄悄摸摸凑到程墨身边，小媳妇样拉着他的衣角不说话。

唐绯从旁围观全程，暗自嘟囔了一句：“狗男男，我是他们的感情催化剂吗？”

·

巨鲸号上已完全是约拿和大副的舞台。

老太太和小黑猫也不知何时跳上了唐绯的船，玩家们身处一个绝佳的位置，居高临下地欣赏着副本安排的冲突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