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甫靠岸,留下老太太和小黑猫安顿船员NPC们,其余人继续赶路。
靠唐绯的扑克兵定位,程墨一行人顺利赶到伯爵夫人的宅邸,此时,约拿的报复才开始没多久。
本该是豪宅的地方只余一片废墟,尸骸遍地,全部都是伯爵夫人聘请的护卫。这些护卫的人数绝不算少,看来伯爵夫人已经做了她能做到的最高程度的警戒,为了防止自己像伯爵一样惨死。
即使如此,也根本不是玩家的对手。
顾明贤一眼望去,心中已有大概:“全部是弯刀一击毙命。”
凶手就在不远处百无聊赖地蹲着,见到他们,表情诧异,随即夸张地朝他们挥手:“你们到得真快。”
他是方知乐布置的看门狗,背后就是半毁的宅邸大门。哪怕整座房子塌得不成样子了,他们也要保证关键的伯爵夫人处在一个无法轻易逃脱的密闭空间里。
奚厌跳起,随手抓住身侧的石柱。他的手只稍用力,那根坚固的柱子就被他生生掰断,石块在他手中像塑料泡沫一般被捏得粉碎。
在柱子的断裂声中,他张开手,粉末随风四散。奚厌炫耀般朝众人看了一眼,他的气势和之前截然不同,靠着那些横死的护卫,他的能力已经提升到一个堪称可怕的程度。
顾明贤脸色凝重,上前一步:“我拦住他,你们找准时机进去。”
看到顾明贤的动作,奚厌的嘴角咧开,弯刀银光一闪:“好啊,我早就想见识一下辛巴达的全力。”
唐绯无语地望着顾明贤的背影:“……你是不是英雄电影啥的看多了?”
顾明贤严肃的表情一垮,他倒也不是那种喜欢一个人大包大揽的,摸着后脑勺向唐绯请教道:“……请说?”
唐绯打了个响指。
奚厌脸色一变,他高声咒骂了一句,死死捂住右耳。
他阴沉地看向唐绯:“……你做了什么?”
唐绯冷笑回答:“你猜。”
她的嘴唇没怎么动,轻又快速地和顾明贤交代:“他右侧的耳膜直至半规管都被扑克兵破坏了。你拦他十秒,程墨和我……”
她视线一转,话语几乎没什么停顿:“还有林仿时三个人趁机冲进去。勾陈不擅长战斗,等解决了蓝胡子再一起进来。”
听力、平衡感都下降,加上奚厌尚不能察觉攻击来源,整个人会束手束脚,还没交手就天然占据不少优势,顾明贤的眼睛一亮:“包在我身上!”
语毕,他都没给其他人什么缓冲时间,如一辆失控的卡车,直直正面冲撞上去。
好在程墨三人反应迅速,在奚厌挥刀反击的瞬间,三人如闪电一般冲入他身后的门。
奚厌见状,匆忙想要变刀阻拦,却早早被顾明贤察觉,山一样的身体挡在他面前。顾明贤根本不管近在眼前的刀尖,刺拳比刀锋还快,后发先至地击向他的面门。
即使经过技能的强化,奚厌也本能地察觉到不能接下顾明贤的拳头。他险险刹住后撤,拳风擦过他的额头,弯刀顺势划向顾明贤的手臂,双方各自没讨到好,拉开了一段距离。
而这一耽搁,程墨三人已经顺利进入宅邸内。
奚厌抹了把额头的血,他看着手上猩红一片,露出一个残忍的表情:“没想到,我都强化到这种程度了,你居然还能伤我。”
顾明贤扫了一眼小臂上快要愈合的伤痕,哈哈一笑,摆好架势:“我也没想到,你这种人也能伤到我。”
奚厌眯起眼睛,甩去手上的血,捏紧双刀,压下重心:“我不光能伤到你,我还能杀了你!算算时间,S级玩家也差不多该换一批人了吧……”
·
刚迈入室内,程墨的耳朵微动,看向上方:“楼上。”
三人直奔二楼。一路上,护卫七零八落的尸体简直是在给三人指路,直至二楼书房的位置——房门大开,室内早已被打砸过一轮,遍地狼藉,满是碎纸、玻璃渣和木屑。
方知乐正悠闲地靠坐在唯一完好的沙发上,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杯咖啡,强撑精神喝了一口,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迷蒙的眼睛刚对上三人,唐绯响指一弹,方知乐那多灾多难的右眼又一次瞎了。
方知乐十分镇定,一手端着咖啡杯不洒,另一手捂住发痛的右眼。他抓下眼前覆盖的东西,一张指甲盖大小的扑克纸片正躺在他的掌心。
他瞬间想明白发生了什么。隐藏能力是持名者们的基本,但像唐绯这样洋葱似的扒下一层还有一层的真不多见,他不吝于赞美敌人:“……高明。”
方知乐的右眼紧闭,血顺着脸颊流下下巴,但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看上去不像是被戳瞎了一只眼,倒像刚从午睡中醒来。
“我想到你们会来,但没想到你们来得那么快,”方知乐困恹恹地叹了口气,语气完全听不出他有多沮丧,反而有气无力,“奚厌也在外面被缠住了?糟糕,我可不擅长打斗……”
他友善地提议道:“看来这局是我输了。不如大家先好好坐下来,看会戏?”
唐绯双手抱臂,上下打量他一下,最终从善如流地坐到沙发另一边,以一种能够瞬间暴起制住他的姿势。
她看向空空如也的桌面:“咖啡呢?”
方知乐轻笑一声,随手从系统空间掏出一瓶酒和一只高脚杯:“200积分一瓶的红酒,如何?”
程墨一滞,视线在价格不菲的红酒瓶子上留恋了几秒,心疼地听着昂贵的液体流入玻璃杯,勉强将自己的注意力移向书房中心。
看戏……
方知乐的描述倒是很准确。
就像精心布设好的舞台,灯光聚焦的正中,一对曾经的恋人在上演久别重逢的对角戏。
伯爵夫人浑身僵硬地坐在高背椅中,明明没有任何东西捆住她,她却无法升起一点逃跑的心思,那双风韵犹存的眼睛惊骇不已地盯着约拿。
约拿低垂着头和她对视。他的侧脸几乎被海藻般的长发遮住,程墨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隐约看到他死死抿住的嘴唇。
外人进来的动静刺激到了伯爵夫人,她忍不住朝他们的方向瞥了一眼,这一分神,也将约拿的注意力拉回。
他缓缓仰起脸、合上眼,几乎要让人错觉那干涸的眼角也会有什么东西溢流而出,但最终,唯有头发簌簌散落脑后,徐徐露出那张已无血色的脸——前所未有的苍白,在黑发衬托下,那几乎就是死人的颜色。
片刻后,他才如死尸般僵硬地侧头,和伯爵夫人一样望过来,悲伤阴郁的眼落到程墨身上,如最幽深的海底般黯淡无光。
“……我从第一眼见到你就知道,你会妨碍我。”
话语就像从深海悄然上浮的泡沫,在触及空气的瞬间就破裂,是如此轻微,也如此缥缈:“你是个好人,你不会忍受这样的恶行。”
莫名其妙得了张好人卡,程墨依旧脸色冷峻,他的目光温和又极富同理心,好像眼前发生的一切根本不会影响他。
程墨低沉的声音盖过了约拿如泣如诉的低语:“在鱼背上开宴会那天、你弹琴的那天,你曾说过,你想要再看着那双眼,问一句话……”
“你问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