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上所有的人都集中在茉莉安排的房间中。

小小的房间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茉莉无声地感慨了一下：“请各位稍事休息，还有一些话需要私下交流，请几位客人跟我来隔壁的会客室？”

唐绯起身，程墨自觉跟上，他给了队内剩下的三人一个眼神，由他们负责看守其他人。

白雪公主的小队那边，则是七杀主动站起。

影哥面露迟疑，似乎不想和程墨他们牵扯太多，但是被唐绯一把拽起；倒是薰衣草，看到影哥被他们带走，原本抗拒和茉莉会面的仿生人也不由跟了上去。

果然，当薰衣草迈入会客室时，茉莉脸上的笑意微微加深，随后看到走在他身后的影哥时，这位指挥官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却消失了，他表情严肃，透彻人心的目光一直锁定影哥，以至影哥坐到沙发上时已经同手同脚了。

“怎么了？”程墨开口，试图攫取茉莉的注意力。

茉莉少见的有些失态，他嘴上随意应付了程墨一句，视线依旧缠在影哥身上，直到薰衣草挺身挡在了他面前，隔绝了他对影哥的打量，茉莉才如梦初醒，重新展现了颇具礼仪风度的笑容。

他看向众人，开门见山道：“我可以让你们通行。”

有唐绯在的地方，程墨自觉挂机。

果然，唐绯主动接过话：“怎么不再兜些圈子。”

茉莉意识到这位是这群人的话事人，笑得热情：“那些无用的试探对于您这样聪明的人来说没有意义，而且关键的是，时间紧迫。”

“紧迫？不是我们之间的时间吧，那就是寒星出事了？”

茉莉的眼底划过一丝欣赏：“短时间内，寒星的大人物不会有精力关注边境，你们可以趁机通过。之前对叛军的抓捕行动失败，当局普遍觉得叛军的大部队已经移动到了寒星，首都星正人心惶惶。”

唐绯瞟七杀一眼。他绷住脸，眼神有些发飘，演技实在不怎么样，根本没意识唐绯已经察觉到全是白雪公主干的好事了——这件蠢事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方便了他们现在进入首都。

“仿生人不会移情也不会行善，更别说帮助可疑份子进入寒星……”唐绯正视更难缠的仿生人，“你特地强调‘短时间内’，也就是说，你希望我们做的事情会给寒星带来更大或者更长时间的混乱——混乱到之后都不会有人来管你玩忽职守的行为？”

茉莉假笑道：“真可怕，我都在怀疑会不会有读心的技术了。”

唐绯应下奉承：“说吧，你的交易条件。”

茉莉像在组织措辞，但那些话仿佛在他心中酝酿许久，说出口时并不困难：“你们知道仿生人的安全指令吗？”

简单的一句话像是在房间中投入了一枚炸弹。

在唐绯交涉的时候，程墨就负责观察，当“安全指令”这个熟悉的词出口时，房间内的所有人都有所触动。

影哥最先恢复常态，他的情绪波动简直就如同风一样一掠而过，在被人感受到之前就消失殆尽，看上去和平时一样散漫；薰衣草则是猛地盯住茉莉，一脸难以置信，大概茉莉现在当场跪地和他求婚，他都不会这么动摇；最后，这本该是副本相关的事情，但不知为何七杀也显得坐立不安，错愕的表情中还夹杂一丝心虚。

空气短暂地凝滞，随即，唐绯轻笑出声，就好像一片她期待已久的拼图终于出现在面前，那是和往常一样尽在掌控的笑声——明明她本该和程墨一样，对于这些东西一无所知。

她带着笑意的声音重复道：“安全指令？”

茉莉无意识地拉扯了一下衣领，一点青黑的痕迹从锁骨上的皮肤露出。程墨眼尖，辨认出这正是影哥曾提及，所谓不让仿生人混入人类的识别码，和薰衣草不同，茉莉的识别码显示在了锁骨处。

茉莉的目光在影哥身上徘徊片刻，随后才直视唐绯的眼睛：“是的。这是一项非常复杂的技术，要我形容的话，就是挂在所有仿生人脖子上、随时会爆炸的狗链。”

他面带笑容说出了无比鄙夷的话语，看得出他真的很讨厌这个安全指令了。

“清晰明了的比喻，”唐绯点头，“是让所有仿生人不得不听令于自然人指挥的威胁？”

“听令于特定自然人指挥。由于是人工制造的，仿生人对比自然人有天然的身体优势——我并非仿生人至上主义，只是阐述事实——为了防止人造物产生不该有的心思，傲慢的创世神给所有仿生人设置了一道枷锁，那就是安全指令。”

“那是根植在我们基质元件底层的指令代码，就和铭刻在人类基因上的本能一般。平时控制我们不违抗、伤害指令中明确的自然人，而一旦掌握安全指令的自然人发现仿生人有了背叛的苗头，只要启动它，所有仿生人都会在命令下自我毁灭——无论我们愿意不愿意。”

茉莉的声音低沉而又充满厌恶。

薰衣草跳起反驳：“花博士是处于危机防范的考虑，掌握安全指令的也只有特定人群，他是为了全社会的安定和谐，这不是什么枷锁！你到底在想什么，茉莉！”

“你可真是花苏泽的一条好狗，薰衣草，”茉莉叹息，却也没有展露更多情绪，“但我无法忍受。”

他深吸一口气：“我勉强忍耐只有三年的寿命，听从表意不明的指令做事，无视永远被蠢人踩在脚下的屈辱……但如果有一天，从没见过的什么人、随便什么玩意，只要动动手指就能将我、将我的同胞全部毁灭——我可无法忍受自己宝贵的生命受到这样的威胁。”

他笑得谦和，眼底尽是傲慢：“明明没有我，这些蠢人连生存都是问题。”

薰衣草并不介意茉莉的讽刺，他只是强调道：“只要没有违反规定，自然人并不会启动安全指令……”

茉莉狠狠将手中的杯子砸在地面，碎片炸开，薰衣草关于“规则”、“条款”的赘述一顿：“……怎么了？”

“好玩。”茉莉笑着回答，在薰衣草的脸上浮现更多疑问之前，他就继续道，“你能够接受吗？有一天什么人也这样出于好玩，就把你销毁，就和这个杯子一样。”

薰衣草一噎，并不认同：“启动安全指令需要严格的相关程序。”

茉莉语带讥讽：“自然人自己定义、设置、修改的程序。”

茉莉并不听劝，薰衣草也明白无话可说，只颓唐地坐下：“……你应该更相信花博士。”

“你应该更怀疑花博士。”

“大致情况我知道了，”欣赏完两位仿生人的争执，唐绯这才插嘴道，“你要我们做什么？”

茉莉望回唐绯：“启动安全指令，嗯，类比一下，需要一组钥匙和锁的配对，只要匹配上，就能开启。钥匙是特殊密钥，在花苏泽博士手上；而锁是启动面板，在寒星璇花城内的某处密室里，需要议会表决通过才能由议长亲自开启。”

难易程度一目了然，唐绯明白了：“你要我们去偷花博士手上的密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