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了它，用尽一切手段。我不想头上悬着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茉莉回答，“我给你们一个月时间，一个月之后我没有收到回复的话，我就会向上级汇报你们的事情。”

唐绯微微扬眉：“向上级汇报？”

难道自然人就会放过工作失误的仿生人？

茉莉又开怀地笑了，一字一顿回答道：“我说了，我不希望头上悬着一柄剑，无论那是来自哪里的剑。”

薰衣草不时地看向茉莉，欲言又止，但茉莉彻底回避了他的目光。

薰衣草动了动嘴巴，最后失落地低下头，那双紫水晶般剔透的眼睛完全无法掩饰其中的沮丧。

影哥轻轻拍了拍薰衣草握拳的手，看向茉莉，语气松散地询问：“启动安全指令确实可以同时命令所有仿生人，让你们自我毁灭也只是动动手指。但我听说，单独使用密钥也可以解除单一仿生人基质元件上的安全指令，你不考虑吗？”

这句话像是对茉莉说的，也像是在说给薰衣草听的。

解除安全指令，那就不光没有死亡的威胁，更可以不听从自然人的命令。

茉莉干脆地摇了摇头，指尖若有似无划过领口刺青所在的位置：“也许有些仿生人会为了解除自己的狗链而拼命，但对我来说，一个人获得的自由没有意义。更何况，异类的标志就在这里，又能躲到哪里去？要是自然人发现一部分仿生人擅自脱离控制，会不会不管不顾地毁灭所有仿生人呢？”

只要仿生人因为安全指令无法违抗指定的自然人，那毁灭仿生人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甚至不需要启动那串方便的钥匙和锁，只要那些掌握安全指令的自然人下令，仿生人们甚至可以自相残杀——他们就是这样的工具、摆设、仆役，徒有人型，只是任由自然人们玩弄的物品罢了。

回答完影哥的疑问，茉莉颇有深意地看向他：“对了，要说违抗自然人的仿生人，让我想起了一件往事……”

“花苏泽博士最早设计的那位仿生人‘影A0’，因为制造太早，没有考虑到安全措施，他的体内并未设置安全指令，也未在外表标识识别码。结果，就因为他背叛了花苏泽，之后的所有机型全部加上了识别码和安全指令这双重保险……”

程墨掀起眼皮扫了一眼影哥，影哥抓着后脑勺一脸茫然，反而是薰衣草私下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茉莉也看到了薰衣草的动作，他向后舒展了一下身体，就好像真的只是随口提到这件事：“算了，现在聊一台被销毁的机型也没有意义。对于我的交易，各位意下如何？”

唐绯没有答话。程墨看向茉莉，没有接着交易事项的话题，反而问道：“你只有三年寿命，为什么要做这种对你本人来说无意义的事情？”

“寿命的说法并不准确，仿生人拥有的只是使用周期。即使技术再怎么发展，自然人们似·乎·也无法突破细胞更迭这道技术壁垒。”茉莉保持明快的笑容纠正道，“至于意义，我以为我已经解释过，我只是不想受制于人。”

影哥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程墨先一步开口，他一贯没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欣赏：“我本来听说仿生人不会产生移情，对于种族没有归属感。”

“这些举动算是为了种族？这就是移情现象吗？”茉莉的脸上首次露出真切的迷茫，他嗤笑一声，“这不可能。花苏泽博士主张过，仿生人和人类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此。”

仿生人的感情是残缺的，因此不要指望他们能够共情人类，对于非我族类，永远保持警惕。

程墨没多说什么。他放缓了目光，之前他一直对于仿生人有些苛责，也许是因为他们身上偶尔冒出的那种无法共情的冷漠，让他不受控制地联想到林仿时，但现在看来，他们也在一点点改变，甚至突破了所谓的科学定义。

程墨不再言语，等候唐绯决断，唐绯几乎没有犹豫，干脆地应下了茉莉的要求。

对待合作者，茉莉的态度友好了不少，他立即起身离开，表示会尽快处理他们这艘飞船的入境手续。

会客室内气氛宽松不少，薰衣草像在避讳什么，拉起影哥急忙离开，七杀正要跟上去，就听到背后唐绯阴恻恻的声音：“等等，这位先生，我有说你可以离开吗？”

七杀一滞，程墨的长腿正踹在他旁边，挡住了他离开的脚步。

七杀咽了口口水，转身看着唐绯：“我、我也不是你们小队的吧……”

程墨一错不错地盯着七杀，七杀慢慢闭嘴，唐绯扬扬下巴，他乖巧地坐回到沙发。

唐绯靠坐在沙发里，心情似乎很好：“之前飞船上，你还有个问题没回答我。现在，该给我个答案了吧？”

七杀闭上眼，一副受死的模样。

看不到并不能隔绝唐绯的声音，也不知道那动听的嗓音怎么能说出这么可怕的话：“已经忘了？这么年纪轻轻记性就这么差，啧啧，那我再提醒一遍，你们小队的副本任务是什么？”

七杀的牙齿都在打颤，他睁开一只眼：“你、你都猜到了吧？”

这时候的唐绯显得尤其目中无人：“我喜欢对答案。”

七杀被吓得又闭上眼。

犹豫再三，最后他搓了搓脸颊，向不在场的白雪公主忏悔一秒，就干脆利落地全招了：“我们小队的副本任务是，帮助仿生人获得自由。”

话匣子一旦打开，七杀也不多隐瞒：“自由这个用词很模糊，隐曜调查了很久，查到有关安全指令的事情，所以我们之后要在花苏泽博士的住处会和。”

“果然，”唐绯也不怎么意外，“我一直觉得我们小队的副本任务用词很模糊，原来关键是在这里。”

“模糊？”程墨回忆了一下，“不就是‘反抗自然人统治’吗？”

“做到什么程度算反抗呢？抵抗部队变成正规军？杀光现有的自然人统治者？推翻自然人统治，彻底改朝换代？”唐绯一连提出几个方式，最后自顾自摇头，“好在这是团队对抗副本，从敌对队伍的任务推测就可以了。”

狗游戏一向喜欢当谜语人，简化副本任务描述让玩家们猜意图，这次副本任务的反抗统治，实际上估计只要利用抵抗部队，获得花苏泽博士手上的那个控制仿生人安全指令的密钥就可以了，这也算打破了自然人牢固的统治，降低了他们对仿生人的控制，为抵抗部队达成一个暗中同盟。

这样就清晰明了不少，不是宏大的革命故事，只是三方势力夺去那枚小小的密钥。

听完唐绯解释，程墨摸着下巴，眉头紧锁，看上去有些不满：“这样啊……”

唐绯听到程墨的喟叹，上下打量他一眼，片刻后，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又来了。”

程墨被叹气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正好都查不到来历，这点可以利用……”唐绯捂着眉心嘀咕了几句，像又在暗中计划什么，对于程墨的发问，也只满脸晦气地挥手赶他走，“你滚吧，我去和其他人说一声，要做点额外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