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通道内根本没有布设任何照明设备。三位经验丰富的玩家明智地没有选择点灯，只循着山茶提示般的脚步声朝地下走去，也不知走了多久，他们眼前终于出现了依稀可见的昏黄光点。

一盏灯幽幽地亮在阶梯尽头，勾勒出又一扇门的轮廓。山茶双手背在身后，就立在门边。听到程墨他们发出的动静，他转过头来，那颗粉嫩的兔子头套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显得像是什么恐怖杀人狂，好在他没有突然暴起，而是停顿片刻，认可般点了点头：“幸好你们没有做多余的事情。”

他随手以特殊的节奏敲了敲门，自言自语但又以三人绝对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不然我还得写报告，向茉莉先生解释几位自然人遭遇事故而亡的经过。”

要是换个暴脾气的在这里，可能就和山茶干上了，但程墨三人的情绪稳定，甚至还颇有耐心地等待接下来发生什么。

滋啦一声，热气自门后涌来，一位壮汉拉开了门。

比起他的身形和长相，最先吸引人的是他的右半边胳膊，那个位置已经不再是□□凡躯，反而明晃晃地替代为粗犷的金属机械臂。

壮汉警惕的目光在触及兔子头套时转变为惊喜：“兔子先生，你好久没来了！”

……好像真的没有人觉得这个兔子头套很诡异。

山茶的语气平淡：“算算时间，差不多该维护你们的设备了。”

“一切都运行正常。”不在意山茶生疏的态度，壮汉开心又自豪地回答，在注意到山茶背后的人时，他的眉头一拧，“他们是？”

程墨他们整洁的外表和结实的体格实在和这座城市格格不入。

山茶继续道：“我找大陶先生。”

“大陶先生“的称呼一出，壮汉的表情又是一变，他颇为费解地打量三人：“你们看上去混得还不错，怎么还要去璇花城当奴隶？”

“……奴隶？”头次知道自己被卖的孟归白喃喃地重复一遍，无语地看向身边的兔子头。

山茶严谨地纠正道：“是去璇花城找工作机会。”

“是是是，不愿面对残酷的现实，我懂……”壮汉敷衍道，人倒也自觉让开，“他们几个长得还不错，也没有‘缺陷’，确实会有璇花城的大人物好这口。”

连程墨都忍不住看山茶一眼：合着这仿生人还掺和人口倒卖的生意吗？

“我说过，我讨厌自然人，自然也不会拦着他们去送死。”像是看出程墨他们在想什么，山茶丢下这句话，就镇定自若地朝门后走去。

门后是一间简陋的地下酒吧。

酒吧整体蒙着一层红酒般的迷醉灯光，等适应了闪烁的红紫暗光，就能看清角落里或坐或站的一群人。粗粗扫过，他们个个衣衫褴褛、神情颓靡，大多身上都装了机械肢，那些斑驳的金属和干瘦的□□纠缠在一起，在炫目的灯光下，折射出暗沉的光，多少让人觉得有些不健康。

沉重的金属挤压着营养不良的□□，让所有人的身体重心偏斜，就像当时刚到副本时见到的小叶一行人一样。

程墨的视线停留在他们身上的时间有些长了，山茶古怪地看他一眼：“你没见过吗，缺陷者的应急措施？”

一向沉默寡言的朱曦首次接上了话：“应急？”

“缺陷者的疾病需要用仿生技术来治疗，但如果凑不出高额医疗费的话，也可简单将坏死的肢体截去，用机械肢代替，”山茶的语气略冲，“不过机械肢的技术是在玷污纯洁高尚的人体，因此被议会设为禁忌事项，缺陷者只能私下研究，最终造出这么一堆不伦不类的东西。”

孟归白心思细腻，听出了山茶话语中潜藏的微不足道的同情，语气带笑：“我以为你不喜欢自然人？”

“嗯，我讨厌所有自然人，但我更不理解，你们自然人还要将自己的同类分为三六九等——明明没有同理心的是仿生人，”山茶嗤笑一声，“我自认还没冷血到去故意踩一脚遗弃物。”

程墨扬眉道：“所以你帮助了他们？”

恶江城中不该拥有的先进技术、山茶对于地下酒吧的熟稔以及门卫对他热情的态度就都有了解释。

山茶不耐烦地挥手：“茉莉先生觉得他们能派上用场。反正也不是复杂的事，我偶尔会帮他们一把。”

他指向酒吧舞台的位置，取代本该演唱的乐队，那里停泊着一辆摩托车——至少和程墨他们所知的摩托车有着相似的外表——这台摩托设计低调、线条流畅，却依旧无法掩饰材料堆叠的粗重与零件嵌合的精密，它显然也是酒吧主人的宠儿，被幽蓝的舞台光束集中照射，崭新的车身折射出和酒吧格格不入的生气。

即使程墨也被这台摩托短暂抓住了眼球，山茶随即就给他泼了冷水：“别想了，改装费用都足够买下这间酒吧；而且是个剽悍狂野的美人，连战斗特化的仿生人也驯服不了她。”

他带领三人穿过整个酒吧，走到了角落的一张大桌落座。

大桌被木板和破布草草地半遮挡住，形成一间简陋的包厢：隐蔽，但又足以被吧台的酒保一眼看见。

兔子头套转到酒保的方向，朝酒保遥遥喊道：“三杯恶江蜜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