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地下酒吧传来轻微的骚动，原本三三两两闲聊的缺陷者齐齐噤声，隐晦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投向程墨三人。

酒保看了看大桌上的四位来客，轻微颔首，转身走入吧台后的暗门。

山茶背靠沙发椅，姿态放松，程墨顶着打量的视线，满脸怀疑地重复道：“恶江……蜜桃？大陶先生？”

山茶回答：“大陶先生和芙洛拉工业的几位话事人私交不错，因为他偶尔会为大人物们解决一些不为人知的小爱好。”

芙洛拉工业，这个名字即使是外来者的三位玩家也听说过，那是寒星最大的仿生人制造厂商，和包括花博士在内的多位仿生人研发者达成了友好合作协议，总能第一时间上市最先进的仿生人型号，薰衣草、茉莉、山茶他们这些型号的仿生人都是芙洛拉工业推出的产品。

孟归白眉头紧锁：“所以我们作为那些‘小爱好’进入璇花城吗？”

他对这种进城方法没有意见，不如说这样的方式才好，这样之后即使他们暗中逃跑，璇花城内部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追捕——他只是没想到这破事竟然也成了一门有规模、有组织的生意。

山茶转到孟归白的方向，灯光下，兔子脑袋灿烂的笑容越发像讽刺：“我有点了解茉莉先生说的，你们身上的异常了。你们究竟是哪个乡下星出身的？”

山茶轻飘飘的话语中透出质疑，而怀疑的种子往往是杀意的开始。

程墨平静地接过话题：“反正不是这种异常的星系。”

山茶一顿。

“异常啊……但这才是我们的正常生活。”山茶轻哼一声，若无其事地揭过了不经意流露的敌意，“希望你们享受这趟异常的旅行。”

“旅行？”油滑又狠厉的声音强势插入了四人的对话，一位身形矮小、蓄着八字胡的中年男子被四位壮汉保镖簇拥着，走到他们桌边，“我是听说兔子先生这次带了三个人……不过我没想到品质这么好。”

评估物品般的目光毫不客气地扫了一眼玩家们。

根本没兴趣多花费心思，大陶先生随意点头，反客为主地坐到大桌边的空位上。四位壮汉齐刷刷站到他身后，给轻松的酒吧氛围中平添了几分压迫感。

周围不再响起交谈声，酒保悄然为大陶先生送上特调酒水。大陶先生抿了一口，表情一松，酒保暗中舒了口气，朝他躬身行礼后便离开了大桌。

大陶先生也不急于将酒水喝完，他摇晃着酒杯，注意力全在山茶身上，放缓了语气：“这还是兔子先生第一次给我介绍生意吧？之前我都以为你对这种事情没兴趣的。”

“我现在依旧没兴趣，他们太死缠烂打了。”山茶闷闷的声音从兔子脑袋里传出，“我也是听上面的命令办事。”

大陶先生大概一直以为这位神秘莫测的兔子脑袋是别的什么自然人大佬的手下，闻言也不奇怪，不赞同地摇头：“啧啧，像兔子先生这样的人才还被迫做这种杂事，也不知道上面给了你多少好处。”

山茶回答得没精打采：“一日三餐、包吃包住、全年无休，三年后换岗退休。”

“幽默！”大陶先生拍着腿哈哈大笑，“我们之间的合作一向愉快，我本来该给兔子先生一个面子……可惜，最近不行。”

“我上面下死命令了……”山茶显然也对本该十拿九稳的事情落空感到意外，“我可以帮你再免费改进一下小甜桃。”

小甜桃？程墨嘴角抽搐，看到兔子脑袋艰难地朝摩托车的方向努了努。

大陶先生含情脉脉又惋惜地看了一眼摩托车：“倒不是兔子先生的问题，是我的家事。不瞒你说，我弟弟最近失踪了。”

日积月累的信赖使得大陶先生没多做隐瞒：“我弟弟是个没胆子的人，只愿意暗中做些偷渡这种小打小闹的事情，不过嘛，生意小，但好歹安全，我也就由着他了。没想到最近他居然出事了！我听说他的船被边境检查点给击沉，还坠落到荒星了！也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敢对他动手！”

大陶先生不客气地咒骂了几句，才继续道：“没办法，我现在所有的精力都得放在找他身上，这不是，连和璇花城的生意都暂停了……”

说到偷渡的时候，程墨他们的表情古怪；等到边境检查点的字眼出来，山茶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也不自觉蜷缩了一下。

大陶先生的表情不似作伪，他脏话不停地痛斥检查点不讲武德的行为，但一桌子心怀鬼胎的人都莫名有些不自在。

程墨从大陶先生的五官看出了点熟悉的轮廓：他口中下落不明的弟弟现在正被唐绯支使得团团转，为抵抗部队的崛起事业做贡献——比起小打小闹的偷渡，这可是妥妥的大生意了。

虽说事发突然，但山茶立即就想到了应对措施，他点头附和道：“那还是家事要紧……不过，我听说你这里掌握了废弃的入城通道？”

大陶先生的话戛然而止。

他眯起老鼠般圆圆的黑眼睛，犀利审视的目光落到兔子脑袋上，他身后的四位大汉也看懂了他的肢体预言，随之摆出了警戒的姿势。

他的声音沉下来，本就低沉的声音就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一般：“你想动我的生意？”

“我又没路子，怎么动你的生意，”面对大陶先生突然的翻脸，山茶的语气也没什么变化，听不出半点恭敬，只有对早点打发工作的渴望，“我就想早点把他们三个送走，省得上面老烦我。”

继评估他们的外表后，大陶先生的目光再次落到程墨他们三人身上。到底是个见多识广、剑走偏锋的地头蛇，这一仔细打量，大陶先生的表情微变，似乎意识到这些人并不单纯，那所谓的进城找工作也不过是个敷衍人的借口。

一般人嗅出不寻常的味道，总归避之不及，但大陶先生却反而若有所思。

沉默就有商量的余地。

程墨冷着脸加码：“我可以帮你找到弟弟的下落。”

大陶先生眼神闪烁。自己尚无法掌握的情报，程墨这个外人却说得如此笃定，为他们三位客人更增添了一抹神秘色彩。

大陶先生皱着眉头开始盘算恶江城周围是否存在什么他无法获得情报的势力，在他沉思时，孟归白无语地看了一眼程墨，程墨厚着脸皮接下了。

看出他的动摇，山茶适时从旁煽动：“那只是一条废弃的路径，不是吗？你现在的生意本来也不通过这条通道进城。”

“我向芙洛拉工业的人承诺不再启用通道，”大陶先生灌下一口烈酒，冰凉的酒液冷却下他炙热的口腔，又沿喉咙一路灼烧到胃里，“我是个商人，言而有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