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冷哼：“商人？人口买卖的商人？”

大陶先生也嗤笑他的天真：“仿生人都公开上架买卖了，那些玩意和真人又有什么差别？更何况，所有商品都是自愿去璇花城的，我才不乐意做强迫的事。”

完全是这颗星球培养出的诡异伦理观，他轻描淡写地带过这个话题。

对程墨他们的兴趣在逐渐占据上风，身为生意人，大陶先生却拥有可比拟赌鬼的大胆，他忖度许久，选择了下注。他的手指在通讯器上指指点点，不一会，山茶的通讯器就响起。

“记住，你们只是偶然发现了一条废弃的通道，多管闲事地走进去，压根不知道那是通往璇花城的。”

山茶点开通讯器，一串坐标赫然显示在传讯中。

程墨瞥了一眼，山茶朝他点头，他便看向大陶先生：“你弟弟的下落……”

大陶先生挥挥手，制止了程墨的话：“我猜你们已经掌握了他的行踪，或者，他就在你们手上……没事，反正只要他还活着就行。”

活着是活着，但是在造反……程墨欲言又止，最后明智地选择瞒下。

大陶先生大概太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丝毫不知道这几位目光澄净、为人坦荡的客人们实际上确实非常坦然地在帮助抵抗部队。

大陶先生将杯中残余的酒液喝完，这一举动也预示谈话的结束：“至于你们想在璇花城干些什么，希望后续我能从新闻上慢慢欣赏。”

他正欲起身，一位保镖忽然弯下身，附在他耳边轻声交代了几句话。

大陶先生的八字胡都抖了抖，有点不可置信：“一个人？带过来吧。”

保镖朝不远处挥手，酒吧的门卫提着一个瘦小的人走了过来，等到能看清那人的样貌，程墨和孟归白皆是愣了愣。

那位还在门卫手上挣扎的人，正是程墨他们在陶奸商的飞船上遇见的，被寒星关押又被唐绯劫狱救出的，抵抗部队的小叶。

程墨和孟归白掩饰得很好，但大陶先生还是从小叶的表情中看出端倪，他循着小叶的目光落到程墨他们身上，面上还保持着假惺惺的笑容，眼神已然不善：“你们认识？是你们派这小家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

“他们怎么配指挥我？”小叶的声音陡然抬高，在寒星监狱的日子使他比之前更加憔悴消瘦，但也更会逞强，“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群人鬼鬼祟祟的！”

他试图以恶劣的态度撇清彼此之间的关系，但大陶先生那样的人，一旦有所怀疑，就不会轻易被这种肤浅的演技改变想法。

为避免节外生枝，以小叶虚张声势的嚷嚷为背景音，程墨面色冷峻地回答：“小朋友想跟大人一起出门罢了。我想不会有人用这么拙劣的方法试探。”

大陶先生担心的是他的这处藏身点暴露，尤其这里全是被寒星排斥的缺陷者，进而顾忌一切都是程墨一行人布置的圈套——但程墨没有看漏大陶先生最开始听到汇报时的惊讶，如果真的存在小叶这样单枪匹马、一下子就被抓住的试探，也实在蠢了点。

“谁是小朋友！我成年了！谁又拙劣了！”

双方都对小叶的反驳视若无睹。

不如说他的一举一动正好印证了他的不成熟，大陶先生略微放下被设计的怀疑，顾虑的点渐渐转向：“他的肤色……是放射尘影响的表征。这玩意是边境星球来的？”

边境星球，意味着叛军，是大陶先生这样投机倒把的商人最忌讳触碰的势力。

小叶在大陶先生充满杀意的注视下噤声。

这时，程墨反而轻笑了一声，将大陶先生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自己身上：“叛军？我们三个像叛军吗？”

大陶先生的目光重新落到他们身上。

像叛军？当然不像。

叛军们一个个都是垃圾堆里爬出来的，又蠢又脏，如小叶表现出来的那样；但程墨三人，从外表到举止无一不昭示他们颇有来头，这也是大陶先生最终选择配合他们的原因。

或许他们这些人从边境那些垃圾星球上拐了几个缺陷者，就是为了之后在璇花城引发什么骚乱——这样想来，这群人重视这个小鬼的性命也不意外，垃圾在必要时刻很能恶心那些光鲜亮丽的自然人。

像大陶先生这样心思重的人，不必多说，自会为程墨他们的行为找补。程墨静静等他脑内转完一圈又一圈，才叹息般说道：“你的酒吧里都是缺陷者，就当你也在包庇他吧。”

对于寒星当局来说，他们不容缺陷者，包庇者连坐，这也是程墨进入这间酒吧后最惊讶的地方，在寒星而且是离璇花城非常近的城市里，居然窝藏这么多数量的缺陷者，这一定是酒吧主人的功劳。

大陶先生不自在地摸了摸胡子：“……只是因为他们用起来廉价。”

程墨笑笑，不说话，小叶的挣扎也渐渐平息下来。

大陶先生迫不及待地转移话题：“你怎么进来的，门口有虚拟影像掩盖，地下通道又四通八达的……”

小叶嘟嘟囔囔：“我就跟到门口，一个没留神他们就消失了。我本来都放弃了，结果眼前突然有一颗石头穿透门口的废墟，我才知道是虚拟影像……”

程墨的眼神一下子冷下来，他从沙发上弹起，边朝门口跑去，边飞快地命令道：“快让你的人跑！他被跟踪了！”

大陶先生一怔，随即也迅速反应过来，他立即招呼酒保疏散客人，几乎就在同时，无人看守的大门被暴力踹开，一队人马气势汹汹地杀进了这座地下酒吧。

为首的人居然是轩辕！

他的背后还跟着一群全副武装的仿生人，在人群的尖叫声中，仿生人部队就要散开，前去歼灭缺陷者。但他们刚刚抬起步伐，就被制止，所有仿生人都像被刀抵住了喉咙，冰冷的杀气锁定在他们身上，明确表示了，一旦他们稍有妄动，就会被杀气的主人一击毙命。

程墨一声不吭地挡在了闯入者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