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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道影子,我的存在也只是假象……”
花苏泽如虔诚的信徒,向那片神秘莫测的阴影祈祷。这是困扰他许久的问题,他徒有人类的外表,却无法融入人类,第一位诞生的仿生人甚至不存在同类。
“我很……”孤独二字被花苏泽生生咽回口中,因为阴影中的人先一步开口了:
“假象?假的又如何,明明一切全部都是谎言……”
这座星球,都只是一场骗局。
寒星并不宜居:资源匮乏、气候恶劣,离邻近的星系相隔百万光年。
为什么自然人的祖先漂流许久,最终选择在这颗星球上定居?
花苏泽闻言,疑惑地看向阴影中的人。
那人嘻嘻笑着,笑得漫不经心,其中透出的讽刺有若实质:“我认为,是因为这样才容易进行控制。”
“正是因为珍贵的资源有限,才会集中于掌权者手中,再经由他们二次分配。这样,所有人都不得不听从掌权者的指挥,权利的游戏从寥寥数人时就开启了……哈哈,你们的祖先真是了不起的野心家。”
“但是……”花苏泽回忆起在花弄影桌上散落的资料——他的脑单元使他能做到过目不忘,“书上说,是因为寒星通体雪白的美丽和纯洁,令祖先在漫长又疲惫不堪的流浪之后得到慰藉,并希望诞生的后代能成为和寒星一样高尚纯洁的人……”
他的神明觑了他一眼,他很快闭嘴。
他自己也知道,这样的说辞天真又愚蠢,如果是聪明的人,更不该相信。
“漂亮话是用来给羔羊们一个逃避抵抗的理由,”对面的声音时高时低、飘忽不定,他的口气像个天真的少年,话语又残忍得像是披着人皮的怪物,“真正有效的是威逼利诱,掌握他们的命门,控制他们的欲望,再给他们一个乖乖听话就可以安稳的未来……这样,所有温顺的羔羊就会自己劝服自己,绝对不会反抗牧羊人。”
“不会、反抗……?”
闻言,黑影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如同发现了一个新奇的玩具。
之后,他大笑出声,在那空无一物的心灵播下野心的种子:“对!乖乖的,戳一下动一下,宠爱、丢弃、抚慰、伤害……你要做什么都可以!到那时候,你还需要质疑自己的存在吗?”
你只会嘲笑现在可笑的自己,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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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背得到物理支撑,让花博士慌乱的心得到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慰藉。
上一次他感受到这种无能为力的心情,还是在面对他的神明时。时隔十余年,他又一次感受到了,一切都未曾发生变化:面对未知又庞大的存在,他终究还是这样弱小。
也变相印证了他的猜测:神和他们这些神秘出现的人,是来自同一地方的。
但再可怕又怎样,毕竟只是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花博士推了推眼镜,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些许强作镇定的逞能:“嫉妒?那个人现在有什么地方值得我花费心思?”
他的五官微微扭曲:“我承认,当时他没有死,而是被他的助手救走,确实出乎了我的意料——一个更好的意外,我才能够长久又尽情欣赏他狼狈求生的模样。”
程墨平静地问道:“你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我以为,影哥创造了你,你就算不感激,也不至于恨不得他死……”
“作为能够创造我的人来说,他着实难堪!”花博士不由自主地抬高声音,“明明可以得到更多,却选择不去笼络权力者、不去拓展关系,一味困在那间狭窄的实验室里——看看我做得多好!我比他作为花博士的时候更成功!”
“那你又何必来我面前探头探脑,他不是完全不如你吗?”
花博士咬紧牙根。
酸涩又尖锐的痛从心脏迸发,随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是他只要想起过往就无法抑制的情绪,他脱口而出道:“我明明向那对夫妇许诺过,只要他们帮助我,他们的孩子就再也不用受基因病困扰……但他们宁可将自己的孩子送到荒星,成为备受鄙夷的缺陷者,也要帮助那个人!该死的!”
威逼利诱?拿捏命门?那本该是无往不利的做法,却在初次使用时就折戟,他实在无法理解人类的思维方式!他实在无法理解,那个男人究竟用了什么手段,会让人死心塌地、会让人帮助他,一次又一次!
近乎发泄般喊完,花博士才意识到自身的失态。
他对上程墨的目光,即使面对他这样的丑态,那个男人的目光还是冷彻又平静,一如冰冷的月光,不带一丝多余的感情洒落到身上,反映衬出自己的歇斯底里。
花博士回神,虚脱般陷入扶手椅里:“……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
程墨注视花博士从爆发到脱力,目光却缓和了不少:“你和影哥聊过这些吗?”
闻言,花博士嗤笑道:“不,我死都不会和他说这些。”
他疲惫的目光落到程墨身上,只觉得面前的男人带了一点那个人的影子,又和他的神有些相似,混杂的特质使得他放松戒备,不由地轻声呢喃了一句:“究竟什么时候,我才能不再质疑自己呢……”
程墨若有所思道:“你取代影哥,是因为你想要人类的身份吗?”
花博士一个激灵。
他突然恢复了冷静,脊背挺直,看上去又是那个无懈可击的人。
他像是回忆起什么,脸上划过一点心醉神迷,悠悠地说道:“我想要成为牧羊人,手下全是不会反抗的羔羊……那时候,我一定不再会有这些烦恼了。”
“神本就该这样,永远高高在上,足够傲慢、足够自我,即使出于好玩将整个世界摧毁,他的信徒也会原谅他……”
程墨轻蹙眉:“那也是所谓的神告诉你的?”
花博士起身。他日程紧迫,本不想再继续与程墨的闲谈,但最后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程墨,回忆起自己来找程墨的另一个理由,他再次重复了之前的问题:“……你、你们究竟是什么?”
程墨正在思考那个和邪教头子一样的神,随口应付了一句:“也许是外星人呢。”
花博士一噎,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
牡丹作为他的护卫,虽然现在的职责是看守程墨,但还是得送花博士离开,他小跑跟了上去,当然,离开之前也没忘记吩咐一位仿生人暂代他的职责。
太松懈了,显然这些仿生人并未重视玩家们的警告——又或者,即使玩家们也觉得,无法发动“疯茶会”的程墨并不足为惧。
程墨掀起眼皮,扫了一眼角落里全然陌生的仿生人。
——好机会。
他兜里还揣着山茶给他的微型无人机,但没有这个世界背景的通讯器,他无法读取无人机中的数据,而牡丹的严加看管也使得他一直无法获得设备。
“看守先生,能过来一下吗?”
暂时代班的仿生人看了程墨一眼,警惕地没有靠近。
程墨走到牢门口,轻声说道:“我有些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要和你确认一下。”
仿生人一板一眼地回答:“你可以站在那边说。”
“你确定?”程墨轻叹一声,“要我站在这里大声说花博士的秘密吗?即使你们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隔墙有耳……”
这位仿生人不怎么会掩饰情绪,他明显地露出了动摇的神色。
程墨继续平静地阐述事实:“你靠近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又不可能隔着笼子伤害到你,或者离开这里。”
仿生人思忖片刻,迟疑地看了一眼门外,程墨连忙催促了一下,最终他还是走向程墨身边,和他隔着铁栏对视:“不要轻举妄动,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