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示意自己的无害，在仿生人看不到的角度，一根细如发丝的铁丝就这么被夹在指缝间：“是很秘密的事，再凑近点。”

仿生人又靠近了些牢门，微微侧身，离铁栏只有不到一指的距离，当然，这么近的距离，也足够程墨看到他腰间挂着的那显眼的通讯器。

程墨也走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凑到仿生人耳边，双手充分展示无害般地缓缓垂下：“刚才花博士在说自己是仿生人的时候，我好像看到门外有人影路过。”

在双手放下的同时，铁丝就这么轻轻搭上了仿生人腰间的通讯器。趁仿生人精神紧绷、又被他的话语转移注意力之时，铁丝以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将通讯器勾到程墨的掌心。等到他将手自然地垂在身侧，那枚关键的通讯器已经被收入袖子。

仿生人一惊，后撤半步：“怎么可能！”

程墨也退后，回到原位耸耸肩：“也可能是我眼花，不确定。”

仿生人狐疑地注视他，因为他满不在乎的态度，根本不明白他这么做的用意。

“可能只是一场误会，但为了你们伟大的花博士着想，你不如去查一下……啊，你也不用离开，反正门口也有其他看守，你和他们说一声就行。”

仿生人神情不定地看向程墨。

程墨绷住脸，这是一场赌注，希望此时这位仿生人不要动用他的通讯器——好在仿生人对于执行命令有自己的考量，他优先了看守程墨的任务，但也确实将程墨的话转达给了在外驻守的其他同僚。

门外的安保系统像机器一般开始运作，这位仿生人重新站到角落，满脸凝重地盯住程墨。

而程墨的目的业已达成，他默默双手插进衣兜，在衣兜里，赫然放着一枚小巧的通讯器。

微型无人机比他想得还要智能，感受到衣兜里存在通讯器，就淅淅索索地靠了过去，在程墨的衣兜里开始进行一场隐秘的交易：往陌生的通讯器里传输数据。

牡丹送花博士的时间并不长，很快就回到牢外，他和陌生仿生人交接的声音正好压住了微型无人机发出的动静。倒是牡丹听完仿生人的转述，也略显疑惑地看向程墨，似乎不明白程墨这一番操作的用意。

程墨用最大诚意睁大眼，表示自己的无辜。

仿生人完成暂时代班的任务，拉开门正欲离开，脚步却忽然一顿，他犹豫地看向牡丹，还未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整个人就被一把推开，不速之客顺理成章地造访了这座囚室。

“程墨呢？在的吧？”

听到耳熟的声音，程墨脸上不由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牡丹刚摆出警戒的架势，就被来人冷冷地瞪了一眼：“对我拔剑相向？这个人是被我的部下送进来的，我还要再费尽心思救他？脑子呢，顽固驽钝。”

没脑子的牡丹眯起眼睛，身体倒是站直了，朝还呆在原地的仿生人挥挥手，等对方离开房间，就双手环胸不再管他们。

“这才像话。”六出点点头，视线这才落到程墨——被关在铁栏后的程墨——身上，毫不掩饰脸上的幸灾乐祸，“这可真是，难得一见的场景——”

“值得我开一瓶200积分的酒庆祝！”

程墨无视六出。

六出习惯了独角戏，看着难得没戴帽子的程墨，啧啧感慨道：“我还以为坊间流传是真，你早就秃头了。”

这群人连说的坏话都没新意，果然擅长挑衅。

但现在暴起就是在让人看笑话。

程墨心中开始默背圆周率，将心态放平后，才打量起六出身后的护卫：他看似无伤，但破损的衣服和残留的密集血渍无不昭示着他刚从伤痕累累的状态恢复过来——

“你是北冕？”

北冕抓了抓后脑勺，憨笑着点头：“你好，久仰大名，帽匠先生。”

看来他们也没在孟归白那边讨到多少好。

“……喂，你们忽视我在那边寒暄什么？”

“但是，老大，别人打招呼了要好好回应啊……”

“你还知道我是你老大？”

程墨客观地评价道：“要我说，你的部下可比你懂礼貌。”

六出刷地转头，鼻孔朝程墨：“阶下囚！准许你发言了吗？”

花博士无法做到的事情，六出只抬个下巴就成功了。

程墨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就算我被关着，也不想浪费时间在你身上，我还记得上次和你一个副……一起的时候，你害我被一群发情的野犀牛追，你这个天杀的搅屎棍。”

“难道不是因为再前一次，唐绯害我去人妖酒吧女装打工吗？我的威严都荡然无存！”六出提到这也开始跳脚，“再说我是搅屎棍，那被我搅和的你们是什么？”

程墨鼻子喷气：“你来我面前就是谈论这种屎尿屁的废话？”

说到这，六出就精神了，他掸去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在牢门外走来走去：“不，我是来嘲笑你的。”

“给钱。动物园看猴子还收费呢。”

“穷不死你！”土豪六出摸了摸自己的单片镜，那眼镜的做工和样式一看就是个值钱的道具，程墨酸溜溜地移开目光，“等到你滚出这里，我自然会给输家一些心理损失费。”

程墨哼笑一声：“鹿死谁手还未知呢？”

六出晃晃手指，指尖指了指程墨：“就你这幅样子？”

两人都收敛起面上假惺惺的笑意，半点不退缩地对视。

少倾，六出转身，和来时一般风风火火地离开：“北冕，我们走。”

“啊？”北冕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听话地跟上六出的步伐，临走前还不忘朝程墨点头示意，礼仪周全得实在不像是那个中二病的部下。

程墨沉静的视线一直黏在六出和北冕背后，直到门关上，才隔绝了那令人浑身不自在的审视。

北冕长吁一口气，擦了擦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不对劲。”并不像一贯以来展现出的不靠谱，六出沉下脸吩咐北冕，“做好准备，他还有后手。”

北冕挠挠头：“和刚才他叫住仿生人的事有关吗？”

程墨的举动必然有深意，但当时的程墨并未佩戴帽子，谁都知道帽匠的先决条件是戴帽子——哪怕可以搞个头巾什么的做擦边球，但至少脑袋上得顶着点什么东西吧？

并非质疑，但北冕实在想象不出，无法发动能力又被关在牢中，撑死只是一个稍微有点身手的普通人，程墨究竟能够干出什么。尤其他们也重点关照过花博士的仿生人，一旦程墨突然戴上帽子，就将囚室的警戒等级提到最高，至少被关押期间，程墨一直会很被动。

听到北冕的疑惑，六出冷哼一声：“不知道，但他绝不是束手待毙的类型。”

副本中还有其他事务要布置，他们本该无法24小时死盯程墨——万般手段中，六出却对于这个决定最先开始犹豫。

两人边离开，边不时地交流几句，可惜因为团体对抗副本太少，而白雪公主的队伍又不符合条件，因此这两位玩家都忽略了这类特殊副本的一个潜在的基本规则：

在团体对抗副本中，称号来自相同童话的同队玩家能力会获得加成，爱丽丝小队则是犯规一般，五位持名者全部来自同一个童话。

即使没有佩戴帽子，现在的程墨也保持着低位运行能力情况下的身体素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