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癫的帽匠，没记性的伍德，

转来转去消遣时间；

六声钟响，愉快的茶会开始了——

十个人来喝茶，十份罪挂在肩；

四个推波助澜，三个袖手旁观，

两个递上毒盏，还有一个……还有一个……忘了，只是忘了……

·

程墨三人用最快的速度将情况说明给祖孙二人听，在此期间，茶会现场的氛围又有所改变，那只伍德肩膀上的兔子蹦来蹦去，用童稚又诡异的歌声反复哼唱一首歌谣。

一旦听清兔子的歌词，玩家们愈发小心。从歌声中传递的情报，很明显和“毒”、“罪”这些字眼有关，一不小心选错座位，可能直接迎来入场杀。

长脸男人抓住公主裙少女的胳膊，保持远远观望；两位保镖倒是在绕着桌子转圈，但这么些功夫过去，他们既没看明白什么，也没胆子找张座位坐下。

老奶奶——自我介绍说姓王——和妞妞迷迷糊糊地将游戏的基本信息听了个大概，正在研究腕带。程墨也趁机点开了腕带，副本信息就列在虚拟屏上：

【基本任务：副本结束前存活。此次副本时长：茶会结束。

副本任务：度过三巡茶会，满足茶会主人伍德的要求。完成后奖励500积分，奖励于副本关闭后一个工作日内送达。

隐藏任务：待解锁。】

三巡茶会？他记得，伍德刚才确实说了一句“第一巡”，也就是说，不出意外，《茶会》副本会开展三轮游戏。

庄思飞在一边瞪着虚拟屏，顾明贤只看了一眼就选择关闭，大脑空空地望着长桌和座椅发呆。不过待在远处观察对于选座没有半分帮助，果然还是得近距离观察一下茶会场地——

程墨的沉思被一阵大呼小叫打断：“我和妞妞的积分都是零？！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他低头，正对上王奶奶惊恐的眼神。他张了张嘴，却也不敢在童话游戏中轻易做出什么承诺，只得声音嘶哑地说道：“……我会帮你们的。”

妞妞眨了眨眼睛，也不知听懂没，朝程墨嘻嘻笑了笑。

倒是王奶奶，老辣地读懂程墨的表情后，这位一直逞强的老人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庄思飞又不动声色地扫了程墨一眼。

顾明贤嘟嘟囔囔了一句：“抢积分的真该死。”

“不，我倒是认为，存在即是合理。”

一道陌生的声音插入了几人间的沉默，刻意拉长的尾音略显模糊，像将最后几个字眼含在喉咙里，透出一股令人不悦的粘稠质感。

程墨瞬间调整了重心，他的余光留意到，顾明贤站直了身体，庄思飞也默默将手搭在了刀柄上。

三人同时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压迫力——是那位长脸男人。

他一手拽着少女，大步朝几人走来，套在大拇指上的蓝宝石扳指熠熠生辉；少女被拖得脚步踉跄，却一直木无表情，勉强跟上他的步子。

对这怪异的组合，顾明贤捏了捏拳头，庄思飞冷哼一声，程墨皱眉在两人身上打量，直到两人站定于他们面前。

面对三人明晃晃的敌意，长脸男人反而满意地勾起嘴角，眼神是毫无掩饰的居高临下：“我同样认为，通过副本的关键永远都是，有实力的玩家联合，抛弃拖后腿的垃圾。”

提到垃圾时，他漫不经心地扫过王奶奶和妞妞，王奶奶抱住妞妞怒视他，他轻嗤一声，完全没放在眼里，只是对程墨三人摆出了一副不走心的询问姿态：“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三人默契地没有回答。

长脸男人不悦地眯起眼。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领口，刻意放缓了声音继续道：“说得再明白一些，我叫江海平，是S级玩家，称号是‘小美人鱼’……”

程墨的心一沉。

看出了三人的表情变化，这次江海平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现在听懂了吗？”

摆出这个名号即是威胁。

小美人鱼即使在S级玩家中也相当出名，无他，实在是他的实力太过强悍。他是以操控水流闻名的，本身就超常规的能力，搭配上他自如熟练的能力使用程度，论起攻击力，在当前的S级玩家中也绝对是数一数二的——绝不是现在只有B级的程墨能匹敌的对手。

这种人来区区A级副本耍什么威风。程墨的内心咒骂。

他暗中规划攻击和撤退路线，游离的眼神在无意间对上了被江海平牢牢钳制的少女。

之前她一直低着头，大概是江海平的动作实在太粗鲁，她终于因为吃痛有了点反应，但也只是些微的本能情绪，随即就湮灭在那双空洞的眼底。

程墨再仔细看了一下她，倍感触目惊心：那条夸张的公主裙完全遮住了她全身的皮肤，最多只能从领口边缘看到一点青紫到发黑的痕迹——程墨不会看错，那是勒痕。

下一秒，更多的窥探就被挡住了。

江海平上前半步，既遮挡了少女的身形，也是在给三人施压。

他连之前的那点表面功夫也懒得装，纯粹是在警告三人，毕竟对于这种实力远不如他的普通玩家，无需顾及体面。

程墨压根没读懂他的威胁，脱口而出道：“你没看到她不愿意吗？”

完蛋，副本没开始就得罪一个S级玩家。

程墨内心哀叹一声，但看着那片尚未被完全挡严实的裙角，程墨很快平复了内心的动摇。

江海平扬起眉毛。

程墨的背后刷地冒出冷汗。

如同锁定青蛙的毒蛇，如蛇信伸缩的咝咝质问从对面的喉咙口挤出，声音却仿佛直接响彻在他的耳边：“你在……逞英雄？”

阴狠的杀意如附骨之疽，程墨猛掐掌心摆脱了本能的恐惧，他强装镇定地重复了一遍：“她看上去很不情愿。”

空洞无物的视网膜终于映出了他的倒影，但也仅止于此，少女的眼底没有一丝触动。

反而是江海平，颇感滑稽地笑道：“哈哈，英雄救美？看不出来，还是个牡丹花下死的风流种！不过，对不住了……”

他突然又变得像个宽厚的长者，面对年轻人的冒犯不以为意。不过，他虽没对程墨动怒，对少女却手下不留情——他一把揪住少女的长发将她拉到众人眼皮子底下，大力拉扯她的领口：“可惜啊，这是个喜欢穿女装的变态！”

和那圈旧伤一起露出的，还有已发育的喉结。

江海平犹觉不够，竟然顺着领口一把将公主裙拉扯开，将裙下的大片身体暴露在众人眼前，口吻上居然带上了几分谆谆教诲：“年轻人，血气方刚不是坏事，但也别被表象给骗了。”

程墨眉头紧拧。

不仅因为江海平侮辱的话语和肆意的行为，更因为，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新伤旧伤，全部都是刀伤或打击伤，在那副苍白虚弱的身体上尤显触目惊心，甚至比起遍布全身的伤痕，连脖子上的那圈勒痕都没那么刺眼了。

她，不，应该说是他，即使被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羞辱，也依旧没有半点反应，黑沉的眼低垂下来，只盯着地面的一点不做声。

一道黑色的影子掠过。

江海平的手一空，他罕见地一愣，随即慢慢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