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程墨已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罩在了少年身上。他不紧不慢地扣好外套扣子,确保能将少年暴露的上半身挡严实。做完这一切,他才顺手摸了摸少年的头,随即转身挡在他身前,平静地对上了江海平。
庄思飞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刚才那一下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如果是持名者的能力还好,要只是一般人却能够靠训练达成这样的身手,那真是个相当了不起的家伙。
S级玩家被当众打脸,这样的耻辱江海平岂能忍受:“找死?”
连眨眼都来不及,一团水流凭空出现,如一个罩子死死扣在程墨的脑袋上。
程墨的身体比思维快一步,立即屏息,才避免了直接呛死在水中。缺氧的本能驱使他抓向水罩,但罩住他脑袋的东西毕竟只是无形的水,人手又怎么能抓住,除了将双手打湿,一无所获。
尝试了几下,根本无法挣脱包住脑袋的水罩,反而在白白消耗体力。随着时间过去,窒息感也在一点点传来,程墨眼冒金星,不由得跪坐在地。
恍惚中,他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窥伺。
那目光并不来自周围人,硬要说的话,更像来自虚空一点,他没有感受到恶意,但那视线实在专注到令人发毛。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睁开眼,隔着四散的头发和模糊的水幕,他没有抓住视线的主人,只能勉强看到江海平得意洋洋的笑容——让人恨不得直接一拳打上去。
意识到他似要有所行动,那视线似乎更加热烈了点,一点点舔舐过身体,炽热得就像灼烧在皮肤上的火焰。
但他现在没余力去追踪那视线的方向,当下只能先考虑如何挣脱江海平的招式,毕竟,S级和B级的实力差简直是压倒性的——
这也太让人兴奋了!
这就是最顶级的玩家!
程墨吐出鼻腔残留的一口气,一串泡泡在水中浮起,他能感到后背被轻微拉扯,但他已无瑕顾及,只在最后关头推了一把身后的少年,另一手则将手中的道具丢出——那是一枚情报商不知哪里捣鼓出的玩家特制微型炸弹。
道具触发后的杀伤力极强,竟硬生生炸开了那枚水罩!
失去约束的水哗地落下。
程墨喘着粗气,肺部在迫不及待地起伏,吸收来之不易的氧气。他的头发被水浸透了,耷拉在同样湿淋淋的脑袋上,炸开的水则淋湿了全身衣服。
爆炸的硝烟混杂浓郁的铁锈气味,他清楚感知,道具已炸伤了额头——算走运了,角度正好,没有直接把他的脑袋炸飞——血和水源源不断地流了下来。
他眨了眨眼,将要流入眼中的血液眨开,除此以外,他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江海平。
在那样的注视下,身为S级玩家的江海平也不由得倒退了一步。
他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威胁!
不,不对!他重新站定,变得恼羞成怒!
没想到、万万没想到!在游戏混迹多年,竟是从一位排不上名号的小玩家眼中头一次感受到了震慑——有一瞬间,这小子看上去比S级副本的BOSS都神秘!
火焰吞噬的沙漠,坍塌滚落的雪崩,就像在直面那些磅礴无尽、令人无能为力的永恒,剖开冰面就是窝藏暗流的湖底,打碎岩层就是滚滚沸腾的岩浆,互相矛盾的东西混杂在一起,全部被纳入那双深不可测的眼中。
江海平咽下口水,杀意沸腾,那股子优哉游哉的傲慢早已荡然无存。他迫不及待地下定决心:先下手为强,势必要杀得眼前这人丧失生存意志!
他的手刚刚抬起,本欲攻击程墨的水柱方向一转,澎湃的水流径直卷向了他的左右两边。
一柄通体银白的唐刀一闪,无形的水柱被一劈为二,奔腾不息的水流甚至有了片刻凝滞;另一边则是拳头,简简单单、朴实无华的一击正拳,直接将粗壮的水柱轰碎——
破开水柱的阻碍,下一秒,两道人影同时逼近江海平。
刀尖抵在江海平的喉咙,拳风停在他的太阳穴,两道攻击都没有再进一步,因为满地的水流也如蛇一般缠上了他们的身体。
三方一时陷入了僵局。
江海平的怒火几乎要点燃理智。
他先看向那把华丽的唐刀,持刀的青年一脸不耐烦,但他的刀却异常平稳,锋利的刀尖紧贴喉咙皮肤的表层上,只要再用一丁点力就能划破出血,但就是这分毫,已被青年掌握得炉火纯青。
右手边的青年,光看他久经锤炼的身体就能明白其中蕴含的力量,但他并不全靠蛮力硬干,拳脚收放自如,对于他来说,武器已然是累赘,这双拳头就能将眼前的所有障碍荡平,锐利如猛虎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江海平,只要稍有异动,他就能再次挥拳。
最后就是对面那个黑衣青年。
江海平最忌惮的,就是对面这个看似最狼狈的青年。
放大话的蠢人他见得多了,只要用绝对的力量威胁一下,这些人自会灰溜溜地夹着尾巴逃跑——但也有时候、极少数时候,他会撞上铁板。
这时候最靠谱的做法往往就是先下死手,在对方没有成长之前,就将他教训到丧失生存意志。
他一直非常擅长这一手,但谁成想,今日居然被其他不长眼的人阻止了!
他暗自揣摩,只觉以手下两人的身手,对上这三人也要吃亏……该死的,玩家里面什么时候冒出这么三个人?!
江海平的面色变了又变,最终他缓下脸色,以一种长辈的口气提议道:“各位都是成年人了,还是体面一点。左右不过一点小矛盾,副本还没有开始,我们不该在这种地方内耗。”
“你们误会了。那小鬼……”他眯眼看向程墨背后的女装少年,随口敷衍,“能力特殊,这些伤都是能力的副作用。他也没什么不愿意,不如说,我们关系还不错的。”
“你放屁!”庄思飞啐了一口。
江海平一噎。
他阴沉下脸,朝女装少年招呼道:“秦青,过来。”
背后轻微地响动了一下,程墨立即伸手,一把抓住了擦肩而过的少年。
少年魂不守舍地看他一眼,在对上他额角的血时,少年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光,但随即他就小幅度挥开了程墨的手,一步一步地朝江海平走去,不曾回头。
江海平佯装无奈地朝身边的两人示意。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什么勾当,但他们并不能阻止受害者主动走向加害者。
就在秦青走回他的过程中,江海平还若无其事、面上热络地和三人搭话:
“你看,既然他本人都这么选择了,你们外人也就别掺和了吧。这里我们各退一步,之后你们要找秦青,我也绝不拦着,大家就当交个朋友。话说,你们也不是S级玩家吧,单独闯A级副本,是有什么难处吗?不如说给我听,我帮你们一把;你们呢,也卖个面子,现在就收手如何?”
他的亲切宽容不自觉带上了施舍感,似乎此时能够轻轻放下是他才拥有的权力,而得到赦免的其他人应该对此感恩流涕。
庄思飞和顾明贤对视一眼,随即两人不自觉地看向程墨。
程墨一把抹开额头的血,眼神冰冷地看向江海平,从他的表情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但许久之后,他非常缓慢又冷硬地回答了江海平试图拉拢他们的问题:“缺积分。”
这是选择不在当前浪费时间,但也一样干脆地挥开了江海平示好的手。
江海平的假笑僵在脸上。
顾明贤撤拳,脸上又挂上了没心没肺的笑容:“不知道啊,我随便选的。”
庄思飞同样收刀入鞘,不满地哼唧了一声:“看名字觉得是个场景漂亮的副本。”
江海平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皱眉:这到底是哪里来的一群莫名其妙的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