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奶奶的后背一直在冒冷汗。
从发现进入这个莫名其妙的游戏后开始,她的神经就绷紧到了极致,精神病一样的怪物、血腥的场面、蛮不讲理的人类……一切的一切都使她恨不得当场大喊大叫,不管不顾地发一场疯。
王奶奶岌岌可危的理智只是靠一根纤细的线牵着——她看向身边的妞妞,小孙女正捏着手指,眨巴着大眼睛回望她。妞妞并没有读懂那些潜藏在交谈和眼神中的危险,但她看懂了自己奶奶的慌张,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怯生生地呼唤道:“奶奶……?”
这是一声无比熟悉的称呼,但这听了几千几万次的称呼也将王奶奶狂乱的心跳瞬间平复下来。
她习惯性地抓住妞妞的手,抓得过分用力了,小女孩吃痛地皱了一下眉毛,但却懂事地没有抱怨,只是不知所措地看着奶奶。
王奶奶用叹息一般的声音耳语道:“奶奶会保护妞妞的。”
随即她提高了声音:“这位……古董商愿意作证。”
“奶奶?!”妞妞拽了拽自己的手,但是拉不出来,她又看向周遭的大人,所有人都面色古怪,连带那位一直显得很可怕的中年大叔都露出了一副出乎意料的荒谬表情。
伍德转向妞妞:“是吗?”
他的表情比起之前面对江海平和秦青都舒缓了一点,变化不多,只有一直在留神伍德的程墨注意到了——当然不可能是副本NPC有什么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一定是什么其它因素影响了他的判断,是妞妞的身份?是她之前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还是……
妞妞的疯狂值?
程墨脑内迅速复盘了一遍,妞妞因为选座次序初始的疯狂值就比别人高,为3;再加上第二巡彭二回答问题的表现,使得全员的疯狂值增加1;到最后,伍德发疯时所有人猛涨的疯狂值,如果大家的涨幅同样为3,那妞妞的疯狂值至少到了7;而秦青并没有额外做出增加疯狂值的事情,他应该只有5——疯狂值到达满值的人会留下来陪伍德,是不是反过来意味着,他将疯狂值高的人视为同类?
顺着推测下来,程墨忽然想到,江海平的疯狂值大概只有初始的1点和彭二造成增加的1点,合计只有2——仅仅这点疯狂值的人,伍德真的会相信他吗?
程墨的思考被场中的争执打断。
妞妞将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中途她短暂停下来,偷偷摸摸觑了一眼江海平,又疯狂地摇头:“我不要。”
“听话!”王奶奶显得有些气急败坏,她焦急地看了一眼江海平,又看向伍德,狠狠拍了拍妞妞的手心,“跟着奶奶的话说,你可以证明江叔叔说的话。”
“但是,”妞妞犹犹豫豫,“我不想……”
伍德扬起了稀疏的眉毛,而江海平眯起了眼。
王奶奶顾不了那么多了,语气愈加严厉:“妞妞!”
在平时,奶奶用这种口气说话只有在妞妞调皮捣蛋、犯下大错时;现在妞妞明明觉得自己没错,奶奶却这么对她,她更加委屈。但平时一直管用的眼泪在此刻却发挥不了半点作用,她的眼眶中已经蓄满了泪,但奶奶却半点都没有心疼,手抓得死紧,口中始终不停催促:“说话!”
妞妞感到自己被抛弃了,吸了吸鼻子,嘟哝了一句。
王奶奶晃了晃她的手:“说响点!”
“不要!我不……”她的话说到一半,就被王奶奶一把捂住嘴。
她干瘦的手指在妞妞脸上用尽全力掐了一把,转头对着场上的人赔笑道:“小孩子脾气不定,稍微等等!”
脸上的痛将妞妞彻底压垮,摇摇欲坠的泪全部涌了出来,但被捂住的嘴却连声音都发不出,只能呜呜地哭着。
王奶奶转过脸,愧疚一闪而过,随即眼神坚定地说道:“跟奶奶说,你可以证明江叔叔的话。照着说,奶奶松开你。”
妞妞噙着泪抬头看她,却看不到奶奶表情上的一丝松动,最终,妞妞捂住地点了点头。
王奶奶明显松了口气,她小心翼翼地放开手,妞妞的脸颊上还带着明显的红印子,正被泪水一遍遍冲刷,小女孩却没有半点哭闹,只是抽泣着复述奶奶的话道:“我、我证明,证明江……叔叔的话。”
她好不容易才说完了完整的一句话。
王奶奶心疼地将她搂紧怀里,但是小女孩抗拒地推了推,默默缩在座位里流眼泪。
王奶奶有些尴尬,随即狠狠瞪向江海平,似乎在问“你满意了”。
江海平懒得分给她们一点眼神,他更关心伍德对于这位证人的认可性。而阴沉的帽子匠人摸了摸下巴,桀桀地笑了一声:“行,第二位证人。”
三月兔得到他的认可,又在键盘上啪啪敲了几下:“其他证人呢?”
江海平看向王奶奶,出乎意料的是,王奶奶摇头,给江海平比划了一个口型:“我还可以做其他证人。”
她先看向彭二,又不动声色地看向程墨,最后专注地看向自己孙女,不再理会场上任何其他人。
江海平简直气笑了——怎么的,现在随便哪里来的阿猫阿狗都敢威胁他了?
他欲动手,但彭二轻声在他耳边提醒了一句。
他冷眼看向自己的部下——彭二虽然遵循他的命令,将在之后另行阐述真相,但目前并没有一位确凿的证人,他显然也很担心自己之后的阐述。
江海平敲了敲桌面,斟酌片刻,才将自己施施然地靠回到扶手椅里,对着三月兔挥挥手:“暂时没有了。”
目前两位证人也足够,至少也该留一些后手。
听到江海平肯松口,王奶奶才长舒一口气。
妞妞还在一边轻声抽泣,极力压抑着吸鼻子的声音;王奶奶立即抄起桌上的餐巾,想给妞妞擦擦,却被妞妞梗着脖子拒绝了;老人捏着布有些不知所措,好久,才重重地唉声叹气,垂下了手。
听到叹气,妞妞抖了抖,原本藏在桌子底下的手抬起又放下,最终几根手指悄悄搭在了桌子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