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死了。
周围人压抑不住忌惮和恐惧:本场游戏明明禁止杀人,杀人者会有惩罚,但是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到这位中年人身上——
不,是没有任何惩罚降临到他们两人身上。
“胡叔,你没事吧?”
听到这熟悉的、咋咋呼呼的声音,胡不瑕敛起眼底的情绪,动了动腿,摆出一副尝试站起的动作。
如他所料,只需摆摆样子,青年已如海岛上灼热的风一样,唰地从树上跳下来,稳稳压住了他的肩膀。
看到韩猎的出现,周围的人群又一阵骚动,比起对于胡不瑕的害怕,他们对于韩猎则是纯粹武力值层面的忌讳。
“哎哎,别动别动,你的腿还不能用力,”韩猎焦急得说话都像射子弹,“好好坐着,养养腿。”
胡不瑕拍了拍韩猎的手:“说什么呢小韩。我已经舔着脸让你一个人忙进忙出了,怎么还好意思……哎,归根到底还是怪我身手不行,一进来就废了条腿。”
韩猎皱眉打量着胡不瑕的伤腿。
之前他和胡不瑕会和时,对方那条多灾多难的腿已经又一次受了伤,连站立都困难,要不是他及时赶到,胡不瑕差点被回忆里的原住民暗算;现在虽已勉强止血,整条腿还是血肉模糊一片。
韩猎毕竟战斗经验丰富,评估了一下伤势,感觉不行:“要不我还是再试试联系墨哥吧,万一通了呢,哎,之前他说我进副本不带伤药,我还嫌他管得多呢……”
他一边扼腕叹息,一边蠢蠢欲动又要摸腕带。
“小韩啊,你侦察的结果如何?”胡不瑕看似无意地询问,见韩猎看过来,他隐晦地摇了摇头。
韩猎也不迟钝,立刻领会到他要隐瞒腕带的事情,因此自然地垂下手,口中配合转移话题:“离这里一段距离有个废弃厂区,我看到3个人影,估计是某一批玩家的据点;另外有少数4个左右结成小团队的玩家,藏在树林里,不过看上去不怎么靠谱;其他还有些个人玩家,分散在各个区域……有地形图吗?”
他也不回头,一摊手,立即有识趣的人奉上地图。
韩猎抖了抖图纸,嘶了一声——这破岛上也没有书写工具——他不讲究,随手将手指塞进嘴里,尖利的犬齿咬破手指,指尖沾着血就在地图上点了点:“在这些地方,小团队在这儿,啊,废弃厂区在这里。”
他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又耸耸肩:“至于他们几个,暂时没找到踪迹。”
他含糊带过了同样从童话游戏中一起来到这里的同伴。
不愧是擅长远程攻击的玩家,侦察方面也做得无懈可击。
在这类游戏中,最需要掌握的东西之一就是情报,虽然没有具体到什么人持有什么样的资源点,但不过这么会功夫,在这片全然陌生的岛上,四处躲藏的人员分布已经被厘清成这样,真的相当了不起。
胡不瑕摸了摸下巴:“这样啊……也不用太担心,他们的本事你也知道,更何况,从之前的经验看,说不定他们压根就没来这里呢。”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意外,他们五人直接在E号车厢分散,而那节令他们分散的车厢里却什么都没有;人倒是顺利离开了,但离开车厢时,胡不瑕却并没有直接进入之后的F号车厢,而是被随机到了H号车厢,和陆红拂一起掉到了同一段回忆里。
那个女人的脾气饶是胡不瑕也捉摸不透,根本谈不上拉拢或者合作,他只能按兵不动地保持了一定距离。
好在离开H号车厢的回忆时,两人就遇见了从G号车厢进入的韩猎和晏冬至:韩猎从F号车厢一路杀过来;晏冬至稍好一些,掉到了G号车厢。
虽然没与程墨会和,但他们一行四人也顺利进入了这节I号车厢,被卷到了回忆片段中的海岛生存游戏。
韩猎认同地点点头,胡不瑕又抛出了新的问题分散他的注意力:“找人先放一边,我们要先保证生存。食物和淡水的情况呢?”
按胡不瑕的考量,明面上,童话游戏的玩家们暂时不能暴露自己的系统空间,谁知道会不会节外生枝;更何况,这些回忆中的原住民对于他来说还有用,自然要保证他们的生存。
闻言,韩猎窘迫地挠了挠脸颊:“淡水有,这座岛有几处小湖,意外地不用愁;但吃的……实话实说,其实我没那么擅长分辨这些……”
语毕,他抖了抖斗篷,像个叮当猫一样抖落了一堆果子和蘑菇。
他毕竟不是程墨,哪怕在副本里饿得嗷嗷叫也坚决不掏1积分去买食物——没吃饱副本攻略都没力气——何况待得久了,他也不缺积分,这种野外生存着实有些为难被系统养得很好的童话游戏玩家了。
胡不瑕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落到那堆简陋的食物上。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韩猎重重咳了一声:“毒,估计是没有的;量……要不,我再去打个猎?”
胡不瑕摆摆手,笑得很和气:“哪有那么娇气。我没事,倒是你,年轻人胃口好吧?”
胃口好……韩猎心虚地喷了口气,没敢说在侦察的时候,已经偷摸在系统里买了点东西填肚子了。
胡不瑕说着,随手捡起了一颗丑丑的树果。虽然他也认不出这是什么果子,但他还是在衣服上擦了擦,放心大胆地就要往嘴里送——
“等等……”一道陌生的声音打断了胡不瑕的动作。
胡不瑕和韩猎同时看去。
说话的是周围那群人中一位身材高瘦、佩戴眼镜的女士。她的头发被紧紧扎在脑后,面色略显苍白却仪容整洁,即使在这样的环境中,也透出一点与众不同的干练。
胡不瑕只静静看她,并没有说些什么,毕竟他周围的这些人可不无辜,一部分是之前合作围攻他的人,另一部分是韩猎后来抓到的在附近埋伏的人。之前落单时,要不是韩猎及时出现,他伤的可就不止一条腿了——当然,胡不瑕为什么会落到这境地,又是另一码事了。
一时间无人说话,气氛渐渐凝重起来,女士抿了抿嘴唇,尽管有些像唱独角戏,她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最好别吃这果子。”
胡不瑕扬眉:“怎么了?”
他停顿了片刻,只给她几秒的说明时间——如果这时候她还卖关子或者耍什么花招,迎接她的可不是什么友善的口头回复了。
“这果子没毒,但不好吃。”好在这位女士非常识趣,解释得飞快,唯恐胡不瑕不信她,“是真的难吃,并非靠意志能够强行咽下去,又不是濒死——岛上有很多更易获得且更适口的,不需要没苦硬吃。”
她举起双手示意自己的无害,一步一步缓缓走出人群,直到走到韩猎丢下的那堆稀稀拉拉的食物前,征求意见般看着两人。
胡不瑕一下一下抛着树果,饶有兴趣地打量她;韩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