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法否认这种可能性。
尤其细想来,胡不瑕可能还是方知乐他们的队友。
程墨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无论到了怎样紧急的情况下,总有人喜欢搞破坏;但回忆起他见过的,睡美人队伍里的三个人——物以类聚——又觉得胡不瑕搞点事好像也正常。
本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行动派心理,他将胡不瑕搁置在一边,但转头又想到什么:“等等,但是要说,韩猎相信了他?他们两人合作了?”
林仿时颔首:“当然。我觉得很合适哦,坏家伙在心理层面施压,而另一人的武力值则作为物理上的威胁。”
程墨怀疑道:“就没有一种可能,那人不是韩猎,韩猎根本不在这里?或者别的什么意外……”
林仿时表示否定:“不会不会,这是第九节车厢,大家都会到这里的,然后手牵手走向下节车厢;除非他彻底离开《列车》副本了。”
凭韩猎的身手,也没那么简单被杀出去。
可是,就算韩猎也在这段回忆里,要说他被胡不瑕骗——
“这说不通,”程墨摇摇头,“韩猎是没太多心眼,但他不傻。我这样听着都能感觉到不对劲,他怎么可能胡不瑕说什么就信什么……”
林仿时用手指在身前比划了个叉:“首先,咱们不知道第几手消息听到,和置身现场的反应是不一样的。环境、周围有没有人、其他人的反应、说话者的神态动作……狡猾的家伙能够透过寥寥数语,就在心理上将别人追逼到极限——而在紧迫的情况下,人的判断就会失常。”
“其次,”林仿时颇有深意地笑了笑,“对陌生人当然会警惕,但人们对于自己亲近的人,总是会说什么就信什么的。”
说完,他就酸溜溜地补充道:“要是提出这个计划的是唐绯,你会怀疑吗?”
程墨一言难尽地看他一眼,然后冷静下来思考,觉得自己确实不太会对唐绯提出质疑,但是——
“韩猎和胡不瑕的信任程度可达不到唐绯和我的吧?”
“哎呦呦,知道你们俩互相信任,不用大肆宣传的。”林仿时阴阳怪气道,在程墨警告的视线下,才将语调恢复正常,“信任需要日积月累,但是拉近关系倒是可以有一些关键节点,比如说,救命之恩。”
“……你是说胡不瑕救了韩猎?”程墨深表怀疑,“那个韩猎?那个最擅长放冷箭、躲避危机的潜伏者韩猎?”
林仿时摇摇头:“不,反一反。”
反一反?
韩猎救了胡不瑕?!
“狡猾的猎手都喜欢伪装成猎物,比起莫名其妙地救下别人,还是千钧一发被人救下更容易获得搭救者的信任吧?更何况被救的人天然处于弱势,人们对于弱势的人总会多点感情。小狗看上去就很单纯……”
程墨有些动摇,但随即又反驳道:“不是我夸张,要能让韩猎相信,可不是过家家程度的救人桥段——那必须是两人纯属偶遇,而且胡不瑕真的遭受了性命危机,再晚一秒直接退场那种。”
“嗯,正如你所说的,就是那种程度的危机。小狗偶然撞见,只要再晚一秒出手,对方就会嘎了。”林仿时在脖子上划过一道,又摊手。
程墨沉吟片刻,暗自评估:“这几乎无法做到,时机很难把控。韩猎本身就很擅长潜伏,几乎察觉不到他的气息,更别说追踪他;要是两人事先没有约好见面时间和地点,如何保证韩猎巧遇胡不瑕、甚至正好看到对方受致命伤的一刻……”
——不,反过来想,一旦达成这些条件,韩猎是绝对不会怀疑的。
所以,胡不瑕确实做到了。
程墨喃喃道:“他的能力吗?”
林仿时笑眯眯地说道:“你看,忽然出现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破地方,单纯的小狗着急得立即出门去找同伴;他当然提起十二万分精神,因为就像之前在回忆里会遇到危险一样,他会受到这里原本的人袭击;他隐藏痕迹,随机出现在了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结果,恰巧遇见一位自己的同伴被欺负得很惨,恐怕都生命垂危……”
“要不是自己正正巧遇并出手,同伴就会被其他人干掉了!和之前回忆中遇到的那些蛮不讲理的人一样,那些人果然都是敌人!所以,必须支棱起来!绝对、绝对不可以让同伴被欺负了!他们都是同样来自外面的,彼此才是值得信赖的!”
林仿时说得轻巧,程墨却一言不发地听着。
“而且嘛,让我想想,原本的印象也很重要。要是他本身就对那位同伴颇有好感,那可不就任由感情支配大脑、一致对外了?也不意外,小狗总是很亲人的。”
程墨回忆起之前黑森林中,胡不瑕曾为了救韩猎伤了一条腿——如果胡不瑕从那时候就开始铺垫了呢?
林仿时甚至还举了个例子:“你就想想啊,要是你远远看到我被一群刁民围攻,刀都砍进我脖子里了……你会怎么想?”
“……呃,你在做戏?”
“不……虽然结论是这个结论啦,但不对!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林仿时委屈巴巴地换了个例子,“那,你就想象一个你认识的最单纯的人,被一群刁民围攻了,快死了……”
程墨替换成秦青。
冷静如他都觉得有些怒火中烧。
“看吧,虽然不知道你想到了谁,但看吧,”林仿时嘟嘟囔囔,“你已经不自觉偏向对方了。比起唐绯那种会演算各种意外情况预想对策的,或者魔镜那种靠情报提前三步的,这位神秘玩家可是个纯粹玩弄心理的高手啊。”
善于操控人心?程墨一脸复杂地瞥林仿时一眼,又在他察觉之前移开视线。
程墨询问道:“为什么要找上韩猎?我不是指人选的问题,而是胡不瑕为什么大费周章要将韩猎拉入伙?”
连他都能看出,比起陆红拂、晏冬至甚至自己,毫无疑问韩猎是最容易拉拢的——胡不瑕可能从见到韩猎和他,或者更早,从拿到车票的瞬间就开始布局了。
如果胡不瑕有这种程度的能力,为什么非要拉拢韩猎,而不是选择一个人单打独斗?如果说,之前他担心在副本里一个人势单力薄,但是经历的车厢毫无疑问已经告诉了他,他可以充分利用回忆里的原住民们——凭借他的能力,支配那些人并不是难事。
“那就看他的计划了。”林仿时没什么兴致,不过也勉强给出了些猜测,“不过啊,小狗看上去就很有用吧,怎么想都是个趁手工具;撇开这个不谈,其实就算他之后什么都不做,拉拢小狗已经有了点效果……”
林仿时意味深长地看向程墨:“你不高兴吧?”
程墨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程墨没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告诉了林仿时答案。林仿时的嘴角露出一丝不虞的笑:“看来,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瞄准的是你啊。”
林仿时的不快只昙花一现,他整个人又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拉拢小狗的事对他来说也不困难。对那种喜欢操纵心理的人来说,一眼就能认出人群中最容易被操控的人。小狗武力值还不错吧?仗着自己身手好,就会放松警惕,觉得真出问题也能应付过来,这点上他还没有那个小矮个警惕。”
“而且他运气不错,毕竟自己的队长是个阴险、狡猾、喜欢背后搞事情的事儿逼,估计平时被那个臭美的混蛋护得很好吧?温室里的孩子。”林仿时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庄思飞到底怎么他了?他们俩的关系好像真的就没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