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颤抖地称呼了一声:“胡、胡先生……”
但男人连分神看他一眼都懒得,他皱眉在杨先生身上逗留片刻,又望向演员:“炸弹布置得怎么样?”
演员摸摸下巴:“马马虎虎吧。”
敷衍又没有实质的答案,但胡不瑕却不再追问。
这座海岛上的原住民玩家他也陆续见过不少了,素质可不是一般两般的差,也只有面前这位捉摸不定的演员尚能得到他几分垂青——他的运气确实不错,刚到达就遇见了素质最好的一位,而且凑巧,达成了合作。
小袁轻声重复了一遍:“炸弹?”
见他们一脸难以置信,演员笑嘻嘻地点了点头,颇为耐心地说明道:“我们打算将这座岛炸了。”
什么?
三人艰难地消化了这一信息。
“疯了吗?”当意识到谁都不能活下来,小袁勉强维持的镇定不复存在,“你要怎么离开?游戏还在进行中,你也会死的!”
“我会死,说不定;但也说不定,场地毁了,游戏就结束了;又说不定,幕后黑手看到之后勃然大怒,亲自现身……”演员弯下腰,眼底是纯粹的快乐,“不管怎么说,哪一种都很有意思。”
嗖的一声。
一支箭无声无息地擦过演员的鼻尖,戳中地面晃了晃。
演员直起身,摸了摸有点凉飕飕的鼻子,对着这支警告般的箭颇显无奈:“我自己喜欢暗中搞些小事情,但不喜欢被暗中盯上啊……这个有办法吗?”
“小韩是非常擅长远程攻击的人,”胡不瑕勾起嘴角,笑意不达眼底,“不过,并不意味着他近身战就薄弱。既然他迟迟没有靠近的打算,看来是近处有其他人选牵制了……”
和他说话的内容相比,他的担忧却是不紧不慢的:“糟了。”
胡不瑕仓促抬手,几道寒光一闪而过,下一秒,他面前的几棵大树瞬间崩塌,枝叶如瀑布般轰然落下,想要将什么人彻底掩埋——但那根本没用。一道身影比树枝的掉落还要快,穿过重重障碍,直接攻向了胡不瑕!
砰的一声。
发出了巨大的撞击声。
胡不瑕毫发无伤,轻轻抬眼。
袭击者察觉到了那无形的屏障,加快了攻击速度,那本该坚不可摧的隐形防护罩在几次重击下如玻璃般碎裂,消失在空气中。
打破了防护罩,袭击者却并没有追击,他大概猜到胡不瑕有什么后手,整个人悄然撤退到地面,比一片落叶坠地还要轻盈,没有激起半分尘土。
胡不瑕环顾一圈,对方站立的位置非常巧妙,将他和演员的行动都能纳入眼中,尤其当他们试图攻击倒在地上的三人时,绝对绕不开对方。
更何况,远处还埋伏着一位策应的射手。
胡不瑕真心实意地拍了拍手:“不愧是帽匠。我算是懂得小方他们怎么栽下来的。”
程墨扫了一眼地上茫然又紧张的三人,视线一顿,才回视胡不瑕:“‘睡美人’的队友?”
胡不瑕龇牙笑了,像是一头即将开始狩猎的恶狼:“我是“狼”,胡不瑕。”
程墨了然地点头:“你花大价钱进《列车》的目的?”
胡不瑕兴奋地舔了舔牙齿:“不算大价钱,我保护了吴是非,那家伙自然懂得知恩图报。”
“原来如此。你故意让吴是非将车票送去拍卖,再由你亲自拍下来,他则将拍卖得到的积分转回给你,只需要支付一笔拍卖所的手续费,却将自己操控的痕迹都洗去了……”程墨颔首,“能帮吴是非躲过白雪公主工会的搜捕、算计到韩猎,你对痕迹这件事这么注意……和你的能力有关吗?”
胡不瑕真心实意地惊讶了:“猜得真准。再自我介绍一下,‘狼’的能力是‘狩猎者’,我能够追踪并掩藏痕迹,不光是感官可感知的那部分,还有远超人类能感受的部分,就像一根隐形的线,牵引着我看到你们的踪迹——”
他眼神一转,看向另一个方向——是和那支箭来时相反的方向,仿佛在和阴影中的埋伏者遥遥对视:“比方说,小韩现在正极力想要隐藏的自己已经变换后的位置。”
怪不得。
“别纠结他,反正他的目标也不是你。”程墨脚尖点地,“放任你胡闹久了,你该退场了。”
胡不瑕眯起眼,观察着程墨的一举一动——有哪里不对劲。
他不知道哪里超出了他的控制,但他就是直觉有问题,从刚才的对话、从程墨的行动、到现在的事态发展——
但怎么可能?
帽匠并不是以智力出名的玩家,这次副本里红心女王又确实不在,其他人在他的观察下根本不值一提,帽匠哪里能够算计他?
多心了?
他的分神被程墨捕捉,这位最强玩家候补之一压下了帽子,让他产生了一种被死神盯上的错觉——他已经很久没有直观感受到这种程度的压迫感了。
“哈……”胡不瑕收敛心神,缓缓握拳,“虽然你确实是最强玩家之一,但也不要太轻敌了。”
话音未落,程墨的长腿已经扫了过来。
即使有所戒备,那速度也远超胡不瑕的预估,他瞳孔放大,几乎是凭借本能反应抬起手臂,硬生生接下了那一脚。
靠!感觉手臂都骨折了!
中年老骨头怎么吃得消这种折腾!
他拼尽全力架开程墨的腿,双手大力挥舞拳头,那几下挥拳乱得没有章法,就像是恐慌之下胡乱的反击,只能勉强擦过程墨还没收起的腿,如果挡下这一拳,就能转守为攻重新制住门户大开的胡不瑕——
但一向主动攻击的程墨却完全没有追击的打算,他灵活地在半空中调整姿势,错开了胡不瑕的拳头——也避开了对方手里一闪而过的一点寒光。
“暴露了?”
胡不瑕的声音完全不像是无力反抗的攻击目标,倒显得他才是布设陷阱的猎手。他张开拳头,手中一直暗藏的武器顺着手指一转,锋利的刀刃顿时暴露在空气中——是一把非常隐蔽的爪刀——刀刃延长了胡不瑕的攻击范围,刃尖再次直指程墨的脚踝。
那股迫不及待的样子,程墨毫不怀疑刀刃上一定涂了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药。他稍微收腿,踏向胡不瑕的手臂,错开对方攻击轨道的同时也借力跃上了半空,但下方的胡不瑕却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虽然你很强,但你未必太傲慢了,”胡不瑕嗤笑一声,“你难道不知道吗,徒手和持械战斗之间可是隔着一座山的。”
中年人维持着被程墨脚踩过的姿势,手臂却用力向下一拽,细微的破空声传来,像是网一样的东西在半空中迅速收拢——
是线。
爪刀的末端还缠着几乎看不见的钢琴线。
胡不瑕早就在场地中埋下了无数用钢琴线架设的隐形陷阱。
程墨心思电转,他急忙抬手护住要害。
但那些钢琴线就像无形的蛛网,限制住了程墨的躲闪路径,并悄无声息地将他束缚在半空中,更别提还有无数把顺着钢琴线的轨道袭来的爪刀——受伤已是避无可避!
嗖的一声。
又是熟悉的破空声,尖锐刺耳,又轻盈迅捷地划开无形的空气,同时也切断了数根悬在半空的钢琴线。
箭矢所划断的钢琴线位置非常精巧,直接将本来无从遁逃的包围网剖开,现在的钢琴线失去了骨架支撑,真的像脆弱的蛛丝一般,缓缓飘落下来。
没有了钢琴线的阻挡,程墨扭身,轻易躲开了沾毒的爪刀,良好的视力捕捉到爪刀的轨迹,他甚至有余力轻点爪刀的刀柄,将其中几把刀以更快的速度击飞回去:“确实,徒手面对武器会有劣势,但是——”
他一把抓住面前的钢琴线,猛地用力,钢琴线连带那些线所捆绑的树枝都弯曲下来,发出不祥的沙沙声。